第33章 第一滴血求月票和追读(第2页)
保尔握著短剑一步一步往里走。
他的手心在出汗,於是保尔把短剑换到另一只手里,在那只裤腿上擦了擦手心后又换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坑。
那坑在废墟的最中央,可它大得嚇人————像坑的边缘是焦黑的,石头被高温熔化后又凝固,形成一层光滑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
那玻璃在月光下泛著那种冷冰冰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了一条缝。
月光照不到坑底,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但那漆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呼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黑暗深处蠕动,像是一只巨大的虫子在慢慢翻身。
坑边上有一道石阶往下延伸,一直延伸到那漆黑里。
石阶很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下去。
並且石阶也很滑,滑得像是长满了青苔,但那不是青苔,是別的东西,是一种黏腻湿滑的像是什么东西的分泌物一样的东西。
石阶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图案——扭曲的人形,张开的嘴,伸出的手,还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体里钻出来。
希望镇的底下居然,有一座地宫。
保尔站在坑边站了很久,他知道自己应该下去。
他知道那东西——那龙的残骸,那契约里说的东西——就在下面。
保尔能感觉到手臂上那只眼睛在烫,一跳一跳地烫,像是在催他,像是不耐烦了,像是在说:快点吧,快点吧,时间不多了。
但保尔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一个这辈子只握过镐头的人,一个连剑都还没练熟的人,一个连自己女儿都要託付给陌生人的废物。
保尔站在那儿,看著那道石阶,看著那漆黑里隱隱约约在动的东西。
最后他想到了艾尔莎,想起了她站在废墟外面等著他,想起了她说“你会回来的”时的那种语气。
保尔深吸一口气,然后捲起了自己的袖子。
那只眼睛状的纹身如今睁开著。
金色的瞳仁在黑暗里发光,像是烧化了的铁水,又像是从地心里涌出来的岩浆。
它看著保尔,看著他面前的坑,看著坑底那片漆黑,然后眼球动了——往左边转了一点,往坑底的方向。
那些黑暗中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们开始退了。
保尔看不清它们是什么,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有的像是被拉长了的人,四肢细得像麻秆,关节反著生长。有的像是被压扁了的兽,趴在地上用肚皮往前爬,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跡。有的什么都不像,只是一团会动的肉,肉上长满了眼睛和嘴,那些眼睛都在眨,那些嘴都在无声地张合。
它们挤在坑底,挤在石阶两旁,挤在那些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但当那只眼睛睁开的时候,当那道金色的光照进黑暗里的时候,它们开始往后退。
退得很慢,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逼著往后退,像是极不情愿,像是在说:这是我的,这是我的,这是我的——但又不敢不退。
可它们確实在退。
那漆黑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躲避,在往更深的地方缩。
这时的保尔听见了一些声音——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蛇在吐信。细微的吱吱声,像是老鼠在叫。还有什么东西在哭,很轻很轻的哭,像是婴儿在睡梦里哭。
保尔慢慢往下走去。
石阶很滑,每一步都要扶著石壁才能站稳。那石壁也是凉的。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后退,都能感觉到那些眼睛在看著他——从他身后,从他头顶,从他脚下的黑暗里,从那些石壁的缝隙里,从那些他看不见的角落里。
保尔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软的东西,黏的东西,会动的东西。
他每一步都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往后退,那只眼睛在他胸口发著光,金色的光把前面的路照出来一点。但那光只能照很短很短的距离,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
保尔走了很久,很久。
在这里面时间仿佛变得没有意义,保尔只知道他一直往下走,一直往下走,走到他以为这石阶永远不会到头的时候,他看见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