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怒怒怒(第2页)
“让开。”
莱安娜没动,卡尔森抬手就是一鞭。
那鞭子可没留情。
血珠立时从她的手臂上飞溅到了门框上,也同样溅到了洛伦的小脸上。
莱安娜就像一棵被斧头砍中的树一般摇摇欲坠,但她却是没倒。
“滚开。”
洛伦扑上去了。
九岁的小男孩他扑向一个比他高两倍且重三倍的成年男人。
可他手里的石头还没扔出去,卡尔森的靴子已经踹在他肚子上。
那一脚便把他踹飞了。
保尔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儿子倒飞出去,看著那个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看著它撞在地上,看著它滚了两圈,看著它蜷成一团。
莱安娜尖叫著扑过去护住他。
但卡尔森的鞭子继续落下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鞭子落在她背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护著儿子的手臂上。
血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把莱安娜的破衣服染成深色。
但身为母亲的她没躲,莱安娜只是抱著洛伦,用自己的一切去抵挡每一次上海。
她的脊背像一块被反覆捶打的铁,但那些伤口——不该流这么多血的。
不应该。
围观的奴工们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动。
他们站在各自的窝棚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冷漠,是比冷漠更可怕的东西——是习惯,是麻木。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了,只有灰暗,像矿坑里的石头一样的灰。他们站在那里,像一排排刚刚从土里长出来的墓碑。
保尔躲在山坡上注视著一切。
他看见儿子蜷在地上,他看见妻子用身体护住儿子,他看见卡尔森的鞭子一下一下落下来,像在打一头牲口。
保尔看见——他看见洛伦抬起头。
儿子满脸是血,但眼睛却仍兀自睁著。
那双眼睛越过卡尔森,越过那些围观的监工,越过那些麻木的奴工,越过灰扑扑的棚屋,越过废料堆,越过垃圾山,越过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破烂和骯脏——落在他身上。
落在保尔身上。
那一瞬间,保尔几乎以为洛伦的眼睛在发光。
洛伦接著张开了嘴。
“爸爸。”
可隔著这么远,隔著那么多棚屋,隔著那么多沉默的人,保尔本来不该听见的。
但保尔却听见了。
那个词像箭一样穿过晨雾,穿过废土上沉腐的空气,穿过他胸腔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
但保尔隨即又闭上了眼。
一瞬间,保尔看见了很多东西。
他看见十七年前莱安娜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那是他们刚被卖到这里的第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