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心是什么顏色的(第1页)
保尔·奥塔维斯从来就不是个英雄。
他的父母只是个在冻土上弯腰播种的农民,若暴雪高岭没有被灭国的话,保尔本该继承家里那柄豁口的锄头和永远直不起来的腰——儘管现在的他同样直不起腰。
他自然不懂魔法,也未习武技。
冻土只教会保尔两件事:忍耐,以及在这忍耐中沉默地存活。
柴薪奴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呢?
保尔有时候觉得,那根本不算是日子。
天还没亮,矿区的钟就响了。他们得爬起来,排著队去领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豆汤。
矿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上的破矿灯晃出那么一小团光,照著前头三两步。
他们得背著筐,把矿石一筐一筐运上来,而那筐沉得能把人的脊樑压弯。
一天天下来,人的肩膀磨破了,手上全是血口子,腰疼得直不起来。
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根烙铁。
每个柴薪奴额头上都有那么一个烙印,火焰纹。
烙完了,人这辈子就定了。
你生下来是奴,死了也是奴,你的孩子也一样。
等他满了十岁,那根烙铁还得再来一回,往他脑门上一按,把他们家世世代代的命都按进去。
监工们说,这是规矩。
保尔听过一个眼睛灰扑扑的老奴工念叨,说这规矩不是宛兰人定的,是他们从尼伯龙根人那儿学来的。
宛兰人当年砍完暴雪高岭国王的脑袋,顺带也学了这套手艺。
保尔那时候就在想,自己是不是也会变成老奴工那样——眼睛灰扑扑的,啥都看淡了,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可现在的他知道了。
不会的。
因为你有孩子,你就永远不可能啥都看淡。
那根烙铁还没落在洛伦额头上呢,保尔光是想到那一天,心口就跟被人剜了一刀似的。
当他愈发的靠近黑龙山时,地下传来的脉动便越发沉重———这算是保尔的天赋,他总是能更快的感知到大地的脉搏。
保尔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进入了黑龙山,並沿著古老熔岩冲刷出的沟壑向上攀爬。
这里四周死寂得可怕,连最耐热的岩蜥与火蝎都无影无踪。
待他站在半山腰回头望去,山下裸露的岩体呈现出诡异的暗红与漆黑色,仿佛被反覆灼烧、冷却、又撕裂。
保尔走走停停,时不时眯起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嶙峋的岩石和荒芜的坡地。
除了风声和头顶火山低沉的轰鸣,这片死寂的土地上似乎只有他一个活物。
直到正午时分,保尔终於勉力爬上了一处突出的峭壁平台,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就在他准备再度前进时,一阵嘈杂隨风飘来。
保尔立刻伏低身子,藏身於巨岩阴影之中,小心向下望去。
下方另一道较缓的山脊上,聚集著约四五十人,人们正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前逡巡不进。
洞穴入口上方的岩顶布满裂痕,不时有碎石簌簌滚落,更上头还隱约透出橙红色的光——那是岩浆流动的顏色。
保尔犹豫了片刻,还是向山下挪去。
但他高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