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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试探(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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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才卸了劲儿,缓步继续在场里穿梭。

包厢里。

厚重的门一关,外面沸腾的声浪骤然缩成沉闷的背景音。

屋里只剩下许清和和颜之玉两人。

水晶吊灯没开,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柔软,却逐渐被一种紧绷的静默迅速填满。

颜之玉先是没说话,只伸手握住了许清和搁在膝头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有些僵,她轻轻拍了拍。

然后颜之玉起身去倒了杯热茶,杯壁熨着掌心,暖意一点点透过来,她将茶杯塞进许清和手里,跟她说:“小梁她们让司机先送回去了,就咱俩,说话方便。”

许清和没接稳,茶水晃出来一点,溅在裙摆上。她低头看了看,忽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撂,瓷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清脆却克制的声响。

“凭什么我要躲?倒像我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得夹着尾巴跑,”许清和抬手用力捋了一下垂到胸前的长发,“我就该站在那儿,把给那对外卖员母女的转账记录打开,杵到他们镜头前面!”

颜之玉没劝,只是挨着许清和重新坐下:“跟那些人辩不清的,”她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很有安抚性,“你说一句,他们有十句等着,越描越黑。犯不着。”

许清和胸膛起伏了一下,忽然伸手抓过桌上的威士忌。没加冰,也没兑水,瓶口对着唇,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蹙紧眉,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被灼痛似的吸气声:“唔,当时路口那么多人,所有人都看到谁对谁错,怎么到了网上,就成了我飙车撞人,扬长而去了?”

颜之玉由着许清和喝,只把那杯热茶又往前推了推:“要不,问问洪昕阿姨?她处理这些事,总有办法。至少,先把热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压一压?”

“洪昕”两个字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许清和被酒精和怒气裹住的思绪。她握着酒瓶的手顿了顿,然后咚一声搁回桌面,瓶底残余的酒液猛烈晃荡。

“别提她,”许清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带着点烦躁,“你最近见她没?我总觉得……她不对劲。”

“你跟你妈,多久才见一次啊,什么时候熟到能看出对不对劲了?”颜之玉失笑,顺手拿起一片果盘里的蜜瓜,小小咬了一口。

许清和没理会她的调侃,身体微微前倾,一副特别认真的样子:“她胖了。脸上,身上,都有点圆了。特别容易累,脾气也怪,”她边说边无意识地用手比划,“她一会儿管东管西,一会儿又好像懒得搭理你。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悬在半空,要落不落的。”

颜之玉咀嚼的动作停了:“更年期?”她吐出瓜籽,猜测道。

“不是!”许清和又猛灌两口酒,然后转过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认真,“我怀疑她怀孕了。”

“噗——”颜之玉差点被蜜瓜呛住,连忙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抬眼瞪她,满是不可思议,“许清和!洪阿姨多大年纪了?生孩子?”

许清和看着颜之玉激动的反应,反而像被抽走了力气,往后靠进沙发深处。

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盖住眼睛,半晌,才从唇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混着酒气:“要真有……肯定是个儿子。”

这话没头没尾,颜之玉却听懂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过了很久,颜之玉放下蜜瓜,抽了张湿巾慢慢擦手,擦得很仔细,然后轻轻推了推许清和。

许清和已经睡着了。头歪在丝绒沙发宽大的扶手上,呼吸很轻,带着酒意的微醺,眉头却还浅浅地蹙着,仿佛在梦里也没放下那桩烦心事。

颜之玉看着许清和,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涩意。其实她的家境和许清和完全没法比,只是碰巧从小一起读书,才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外人看许清和,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许家独女,骄纵或许有些,但大体是明艳照人、不知愁滋味的。

只有颜之玉知道,那层光鲜亮丽的壳子底下,藏着怎样一片外人难以触及的、空旷又拧巴的天地。

这么多年,许清和身边最近的朋友一直只有她。

颜之玉叹了口气,又推了推许清和:“清和,要回家了,回家睡吧。”

许清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眸子里蒙着一层潋滟的水光,焦点涣散。

她忽然咕哝了一句,口齿含混,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孩子气:“我跟你讲……我只要钱,他们只要给我钱就行。我才不需要……什么爱。”

“好,好,”颜之玉顺着她的话哄,“要钱。我们清和,一直都会有很多很多钱。”

许清和咂了咂嘴,仿佛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嘴角甚至翘起一点极淡的弧度。随即身子一软,又沉沉地倒回沙发里。

接下来,任凭颜之玉怎么叫、怎么碰,许清和都毫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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