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002章(第2页)
漱口的杯子怼到了嘴边,芙生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脑后,含了口水在嘴里,三两下漱干净后将脸一洗,抬头才看清楚阿姊兰生一直贴在她身边。
“阿姊看着我作甚?”
厨房炊烟已飘起,祝家三个媳妇并梅生都挤在里头,已然没了下脚的地儿,是用不上她帮忙了。
杨铁娘将摆摊卖馄饨、馉饳的车子从杂物间搬出来,由老三祝秉文配合着,正停在大槐树下进行每日的擦洗,也用不着她上手。
祝老爷子刚披了衣裳出来,携她那倒霉蛋爹爹往北屋走去,显然是要去瞧瞧筠生读书的情况。
“阿姊想去看阿兄读书?”
芙生在兰生那张虽才九岁却已初显俏丽的脸上瞅了瞅,心下略带疑惑——她这个姐姐和亲娘胡香娣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泼辣强悍,虽曾热衷于读书几天,那也全是为了学些文邹邹的词来骂人。祝老爷子爱逮着家里小辈读书,她素来是躲着走的。
如今这么瞧着她,莫不是学的词不够用了,想要找个不被祝老爷子盯上的读书机会?
“我的好三娘,”兰生显然与她想的不是一回事,一把捧住她才涂了一半面脂的脸揉了揉,把那面脂都揉匀了:“你耳朵是塞了鸡毛了么?隔壁那张婆子又指桑骂槐呢!要不要阿姊替你骂回去?”
闻兰生这一言,芙生才注意到隔壁张家小院内张婆子的狺狺狂吠声。
芙生皱了皱眉头,她心中对隔壁张家这一家子,委实生不出什么喜欢——老的不讲理,小的偷东西,中间的则是好吃懒做。
“理她作甚,小心婆婆恼了你。”芙生往另一边的脸上抹上面脂,将面脂盒子往兰生手里一塞,抬手揉匀。
隔壁张婆子与她们家因摆摊生意的事儿素有旧怨,近些时日又添了新仇。她孙女玉娘和芙生一起拜了同住甜水巷的、文州府极出名的厨娘何娘子为师学厨,本来两人是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笨手笨脚,分不出什么高下,都是挨师傅骂的命,可一月前,芙生突然“开了窍”,学习进度、师傅重视都甩了玉娘一大截。
近些日子,何娘子被请去富曲村钱员外家做婚宴,因芙生和玉娘年纪小、学的少,并未带她们,而是停课放假了几天。在放假之前,何娘子已经开始教芙生简单的调馅儿了,玉娘却依旧在练切菜。
张婆子气不过玉娘不如芙生,心里念叨着与杨铁娘这个虎一般的娘们的旧怨,这几日日日督着玉娘练习,从早到晚的响着剁菜声不说,更是随时随地都能甩出来些指桑骂槐的难听话。
中心思想无非是芙生狡黠会讨好、何娘子给芙生开小灶、玉娘是个木头脑袋笨肚肠等等。偶尔再掺杂些将玉娘练习损耗的食材怨怪到她们祝家头上的抱怨声。
张婆子是卖带馅儿的胡饼的,玉娘练切菜耗费的那些菜其实也算不上白搭了,张婆子心里也清楚,但就是不想管那张嘴。
她只是指桑骂槐,从不扯明了骂,因此除了兰生有时候拐着弯子的掰回去两句,便只有有孕在身的三婶娘曹三巧嫌烦人阴阳两句,此外祝家是没人搭理她的。
毕竟,人家没挑明,上赶着对上实在是跌份。尤其是摆在台面上来看,张家是处处比不上祝家的。
甜水巷的邻里提起祝家便是秀才家,说起张家则是卖胡饼的张婆子家。
哪怕是为了祝老爷子“秀才”的名头,祝家人也得更体面些。
“也是,”兰生咂咂嘴:“张婆子颠来倒去就那些话,跟她做的那胡饼似的,若不是脂麻3加的够多,嚼着香气多些,那也是索然无味的。”
说完,兰生瞥见擦好车子的杨铁娘,歪头想了想,颇为认真的同芙生道:“三娘,你与婆婆今日要去草市赶集,若是出门就遇见张婆子那厮,耳朵根怕是不得清净了!”
芙生略想了想这种可能,伴着隔壁玉娘毫无节奏得切菜声。
应当……不会这样巧吧!
【注释】
1,草市:宋朝设置在城镇外的常设集市,商品以粮食、蔬果、布帛、盐茶为主,价格比城内市场更为低廉,交易主体是农民、小商贩、手工业者。
2,刷牙店:也叫刷牙铺,宋朝兴起的口腔护理专门店,主营刷牙子(植毛牙刷)和牙粉(揩齿药)。
3,脂麻:芝麻,宋朝芝麻的主流称呼是脂麻,同时也沿用古名胡麻的,民间亦有巨胜巨胜子的叫法,不过多用于书面和药用,市井日常使用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