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001章(第3页)
觑着床上团成蚕蛹的胞兄筠生,芙生瞄准了位置、扬起了手臂,差不多和整条手臂一般长的鸡毛掸子划出破空声,稳稳地落向那被子下隆起的一团。
“嗷!!!”
与落在被子上的闷响一起响起的是筠生的嚎叫,惊起大槐树上刚停下歇脚的飞鸟,惊停了刚抿完鬓角头发出来的林翠,却惊不动屋檐下站着的杨铁娘。
“好丫头!越来越有我年轻时的光彩了!”杨铁娘看了一眼北屋的方向,心中很是满意。
林翠听见了杨铁娘的话,扶在门框上的手收紧,指甲在木头上抠出浅浅的痕迹,眼皮垂下,目光直直的盯着地面,另外那只脚顿在门槛内,许久未曾挪动半步。
“翠娘,你堵在门口做甚?”
祝咏文近些年是愈发看不懂自己这个娘子成日里在想些什么了,动不动就堵在门口抠木头,若不是家中门框结实,怕是他们住的这东屋东间的门框早就兜不住门了。
林翠心里想着事,祝咏文一出声,吓得她一个激灵,留在门槛内的那只脚往前一伸、在门槛上一绊,险些摔个狗吃屎。
她急慌慌的去抓门框,却别了小拇指那为了刺绣劈线专门留的指甲,疼的眼眶“腾”一下红了。
“啊呀呀!”祝咏文惊叫一声,歪头见林翠眼中无泪,只是眼眶泛红,舒了一口气,神情也怡然自得起来:“莫堵路嘛,今日起迟了,再不洗漱,上工去便真迟了!”
说完,他便从旁边挤了出来,瞧见杨铁娘瞥来的目光,嬉皮笑脸一番后便朝着厨房去了。
厨房里,他的女儿大娘梅生已经把洗脸水烧好了。
“好了,大清早的丧什么脸,诚心与我不痛快么?”
杨铁娘最看不上大儿媳这般模样,她也不明白,明明刚进门的时候也是像模像样一个人,怎么没多久就成了闲来无事红眼框,这么些年来,动不动便苦着一张脸,福气都快苦没了。
杨铁娘人如其名,长得虽不差,但身材魁梧加上曾经做了多年的杀猪匠,浑身上下自然而然的透着一股子铁血霸气。如今虽是最寻常的妇人打扮,但横着眼睛看过来,还是很唬人的。
至少,在林翠眼中,杨铁娘这个阿婆是如虎似狼的。
她懦懦应了一声,脑袋再次低垂下去,因着杨铁娘在院中,她退回了屋内。
将筠生两巴掌扇起来、盯着捧上书读起来后的芙生从北屋出来的时候,林翠最后一丁点裙角已经消失在东屋东间的门帘子下。
外头发生的事情芙生是听见了的,对于林翠这个每日红眼框至少三次的大伯娘,芙生是服气的。
她来的这一个月,从最开始怀疑林翠是不是受到了不公,到如今的同家中每个人一样权当没看见,所废时间不多,但消耗的情绪价值,却是不可估量的。
林翠进屋了也好。
芙生想着屋里头那个挨了打卖惨讨食吃的哥哥,本着就当给自己精进手艺的念头,走向了杨铁娘:
“婆婆,阿兄说想吃肉馅儿馒头4,前日何娘子教了我个新鲜味儿,其余材料家中皆有,只差一筐鲜笋了。”
【注释】
1,枣锢:一种平价甜点,原料是枣子和糯米。
2,阿舅阿婆:宋代口语中称呼公公婆婆为阿舅、阿婆,书面用语更多为“舅姑”、“翁姑”。
3,婆婆:宋朝一般称呼祖母为婆婆,大户人家有称呼为娘娘;祖父则是称呼为翁翁或者公公。
4,馒头:宋朝时期,我们所认为的馒头叫做蒸饼炊饼,包子叫做馒头,可作宴席点心,市井亦普及,后来因为制作更加精细,与馒头做出了分化,有绿荷包子、梅花包子等时令款,分外精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