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第3页)
正好这个月的月钱拿来了,加上除夕年节的打赏,足足有五钱银子!
她可以拿来给祖母买药,治一治眼睛。
大夫说了,祖母的年纪大,眼疾耽搁不得,若是全盲了,往后保不准还会耳聋、变哑。
云芙知道祖母拉扯她长大不容易,如今祖母老迈,不能外出做事,自然就得让她来担起这个家。
云芙一个月也就一钱银子的月例,一钱银子就是一百文。
祖母治病的药钱昂贵,每月光吃药就要三十文,加上每月的赁屋费,以及菜钱、油钱等等家用,一钱银子都得省吃俭用才够花销。
好在云芙平时吃陆家的、住陆家的,逢年过节还有一点赏钱可拿,日子虽紧巴巴的,倒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只是祖母心疼云芙三五年没能添置一件新衣,手上洗碗扫洒冻出了红疮都不舍得买药油涂抹……她怕拖累孙女,竟还在数九寒冬的日子,往城外的渡口跑。
若非相熟的婶子给云芙通风报信,云芙还不知道祖母为了给她减轻负担,竟生出轻生的念头。
云芙抱着祖母嚎啕大哭:“干什么啊您这是!若您死了,我也拿刀抹了脖子,一了百了!大家阴曹地府碰面倒还松快!”
祖母看着孙女哭红了的眼眸,心尖发酸。她哪里是想逼死云芙,她不过是怕云芙有了她这个拖累,往后会吃尽苦头。
祖母担心孙女当真存了死志,不敢再拿性命开玩笑。
祖母虽安分了些,却仍想帮云芙省下那些药钱。
倘若云芙不花钱买药,只给祖母留下家用的银钱,那祖母便是忍着眼疼,也不会去生药铺子里抓药。
想到老人家的任性,云芙只能每月和府上告假几个时辰,买足一月的药量,送回家中。
待扫完府外的脏污,云芙和范管事通过气儿后,抱着装满一竹罐椒柏酒、一碟驴头肉的包袱,欢喜地跑回家宅。
这些吃食,是府上主子家剩下来的年夜饭菜。
云芙常常帮看灶的王婆子做事,王婆子领她的情,给她留了一份干净的酒肉。
云芙想到祖母也爱吃酒,不过是如今的日子拮据,没有闲钱沽酒。
倘若祖母吃到这样好的酒水,她定会欢喜的……
不等云芙推门入内,隔着虚掩的柴门,她竟看到祖母摔在门槛边上,久久起不来身。
云芙吓得惊呼,忙撞开柴门,上前搀扶。
祖母望向云芙的神情一滞,她迟疑许久,才唤出一声:“芙儿啊,你回来了。”
也是这时,云芙发现祖母眼中白翳更重了,分明是药效不够,连累她的眼疾加剧。
云芙的眼泪蓄在眶中,良久才咬牙道:“我带您去看大夫!”
祖母心虚地低头:“费那钱做什么?祖母好着呢。”
云芙抹去眼泪,她不信祖母的说辞,强行搀着老人出门。
果然,大夫一番诊脉,得出了眼疾没能制住的结论。若想稳住病情,唯有加大药量。
可加药得费钱,一个月买三十文的药,已经让云芙捉襟见肘,如今要添到五十文,实在是强人所难。
云芙没有半点犹豫,她拿出手上的几钱银子,一下子买足了八个月的药膳。
随后,云芙又扶着祖母回了家中。
老人家心存愧怍,一路无言。
若非她老迈、不中用,眼睛也不好,不能帮孙女分担家事,云芙哪里还要这般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