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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说书先生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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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喝著茶,心里头难得的安寧。也许是因为窗外的街市太热闹,把人心里的浮躁都吸了去。也许是因为茶太好喝,一口清苦之后的回甘,让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赵匡胤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有些凉了,但清香还在,在舌尖上打著转。

茶馆忽然热闹起来。

楼下有人喊了一嗓子:“渔火先生来了!”

紧接著,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噔噔噔的,好几个人一起往上跑,踩得楼梯咚咚响,整座小楼都跟著微微颤抖。原本安安静静喝茶的客人们纷纷起身,有的放下茶杯,有的推开椅子,有的连茶钱都顾不上付,就往楼梯口那边张望,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全是期待。

赵匡胤顺著眾人的目光看去,一个中年男子从楼梯口走上来。

此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下巴留著三缕长须。手里拿著一把摺扇,一派儒雅气度。

店小二眼尖,一见此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小跑著迎上去。他跑得飞快,脚下生风,满脸堆笑,嘘寒问暖,那殷勤劲儿,比见了亲爹还亲。

“哎呀,渔火先生,您可算来了!老主顾们都盼著您吶,天天有人问,渔火先生今儿来不来?什么时候来?我们这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您要是再不来,我这茶馆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昨儿个还有位老客,从城东专门跑来,听说您没来,那脸拉得老长,跟苦瓜似的,茶都没喝就走了!”

渔火先生微微一笑,摺扇轻摇,“不敢不敢,承蒙各位抬爱,渔愧不敢当。这几日偶感风寒,在家歇了几日,让各位久等了。原本今日还想再歇一日,可想著各位老主顾们盼著,实在过意不去,便挣扎著来了。”

店里的伙计早就有眼色地行动起来。

两人抬著一张八仙桌,嘿咻嘿咻地搬到二楼正中最好的位置,那位置靠窗,光线好,通风好,视野也好,能看见半条街。又搬来一把太师椅,铺上软垫,恭恭敬敬请渔火先生落座。

已经有茶客自动围拢过去,自发地帮著张罗。摆茶具,倒茶水,递上热毛巾,端来几碟点心。

赵匡胤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称奇。

一个说书人,能有这排场,可见是真有本事。这年头,说书的不稀奇,街边巷口,隨便找个空地,摆张桌子,拿块醒木,就能开讲。可那些说书先生,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说完了还得端著破碗挨个收钱,被人呼来喝去,像叫花子似的。

像渔火先生这样,让人巴巴地盼著,来了还有人伺候,端茶倒水,嘘寒问暖,那就不一般了。这哪是说书先生,简直是座上宾,是这茶馆的活招牌。

渔火先生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

他环顾四周,见二楼已经坐满了人,连楼梯口都站著几个,有的踮著脚,有的伸长脖子,有的侧著耳朵,生怕看不清听不清。还有几个没抢到位子的,乾脆挤在角落里站著,也不嫌挤,也不嫌累。他便摺扇一合,开了腔。

“诸位,今儿个,咱们讲一段唐太宗李世民的故事。”

底下立刻有人应和:“好!唐太宗好!”“就爱听唐太宗!”“渔火先生快讲,我们都等著呢!”“別卖关子了,快讲快讲!”

渔火先生微微一笑,摺扇轻摇。

“话说大唐武德四年,那会儿李世民还不是太宗皇帝,只是个秦王。这一年,他二十一岁,年纪轻轻,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年纪,却已经打了不少胜仗,立了不少战功。可这一年,他遇上了一生中最凶险的一仗——一战擒两王。”

他顿了顿,见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著,才继续说:“当时是什么情形呢?中原大地上,有两个称王称霸的人物,一个叫王世充,占了洛阳,自称郑帝;一个叫竇建德,占了河北,自称夏王。这两个人,各拥雄兵,一个十万,一个二十万,加起来三十万大军,像两座大山,压在李世民头上。李世民手里有多少人?一万,不到一万。一比三十,这是什么概念?这就像一只狼,面对三十只老虎,一只蚂蚁,面对三十头大象。”

赵匡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比三十,这仗怎么打?

渔火先生摺扇一摇,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李世民有四个字——以逸待劳。”

“他带著人马,日夜兼程,抢占了虎牢关。这虎牢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竇建德十万大军,被堵在关外,进不得进,退不得退。李世民就在关上等著,等什么?等竇建德粮草耗尽,等竇建德军心涣散。他每天站在关上,看著关外的敌军,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等了多久?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里,竇建德天天在关外叫骂,骂李世民是缩头乌龟,是不敢出来决战的胆小鬼,是躲在娘们儿裙底的无能之辈。骂得可难听了,什么话都骂得出来。李世民呢?充耳不闻,该吃吃,该睡睡,该练兵练兵。他手下的將士们急了,围著秦王问,秦王,咱们什么时候打?咱们什么时候出去跟这帮孙子拼了?李世民说,不急,让他们骂,骂累了再说。骂又骂不死人,让他们骂去。”

底下有人笑出声来。

渔火先生也笑了笑,继续说:“一个月后,竇建德急了。粮草快没了,士气也低了,再不决战,这十万大军就得饿死在关外,活活饿死。他下令全军出击,强攻虎牢关。”

渔火先生站起身来,摺扇往空中一指,声音提高了几分。

“李世民等的就是这个!”

“他站在关上,衣袂飘飘,看著竇建德的大军像蚂蚁一样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旌旗蔽日,尘土飞扬,把天都遮暗了。將士们紧张,手心出汗,有人腿都在发抖,问,秦王,怎么办?李世民说,不急,让他们攻,攻累了再说。他还让人搬来一张椅子,就坐在关上,翘著二郎腿,喝著茶,看著竇建德的人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竇建德的人马攻了一天一夜,死伤无数,尸横遍野,堆得跟小山似的,也没能攻下虎牢关。第二天,竇建德换了一批人马继续攻,又攻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攻下。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到了第六天,竇建德的人马已经精疲力竭,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他们攻不动了,也骂不动了,一个个瘫在地上,像死狗一样,连眼皮都懒得抬。就在这时候,李世民下令——开关,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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