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2章 市井(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赵匡胤终究是歇不住。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心里像长了草似的,怎么也静不下来。那草从心窝子里往外钻,钻得他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又坐下,坐下没一会儿又站起来,反覆几次,站起身,开了门往外走。

院子里,司马氏在晾衣服。她踮著脚,把一件湿漉漉的长衫搭在竹竿上,又拿起木夹子夹住衣角。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摆动,水珠滴落下来。旁边还晾著几件衣裳,有男人的长衫,有女人的襦裙,还有几块布片飘来盪去。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见赵匡胤出来,脸上露出笑容。

“赵恩公,这是要出去?”,司马氏放下手里的衣裳。

“隨便转转,一会儿就回来。”,赵匡胤说著,往门口走。

司马氏也不拦,笑著说:“慢走,晚饭前回来就行。今儿个我燉了鸡汤,得燉到时候,可別错过了。鸡是早上现杀的,肥得很。”

她说著,往厨房的方向指了指,果然能听见厨房里咕嘟咕嘟的响,夹著鸡汤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赵匡胤应了一声,出了院子,往热闹的街市走。

他兜里揣了些银两,是胡雪岩临別时硬塞给他的。赵匡胤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蒲州的街市比来时路过的城镇热闹多了。

两边店铺多多,招牌幌子掛得满满当当,高的矮的,长的方的,布的木的,五顏六色。

有卖布的,铺子里摆满各色布料,从粗布到绸缎,从青蓝到朱紫,一匹匹码得整整齐齐。掌柜的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尺子,见人就招呼。有卖粮的,门口摆著大笸箩,里头盛著白米、黄米、小米、豆子,旁边立著个牌子,写著当日的粮价。有卖杂货的,铺子里什么都有,针头线脑、香烛纸马、锅碗瓢盆,琳琅满目。还有打铁的,叮叮噹噹响个不停,火星四溅,赤膊的铁匠挥著锤子打一把镰刀,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流。

赵匡胤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捏麵人的老汉,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著一个木箱子,箱子上插著五顏六色的面人,有关公、张飞,还有赵云。他手里捏著麵团,揉一揉,搓一搓,捏一捏,再用小竹籤挑几下,三下两下就捏出一个张飞来,活灵活现,眼睛鼻子嘴,跟画上的一模一样,连丈八蛇矛都捏出来了,插在手里。

旁边围著一群孩子,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哇哇”的惊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穿开襠裤的小男孩,鼻涕流得老长,也顾不上擦,伸著脖子往前挤,被前面的孩子推了一把,也不恼,又挤上去。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著两文钱,踮著脚,眼巴巴地看著老汉手里的面人,嘴里喊著“我要我要”。

耍把式的壮汉,光著膀子,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他躺在地上,胸口放著一块大石头,另一个壮汉抡起大锤,一锤砸下去,石头应声而碎。围观的人连连叫好,有人往场子里扔铜钱,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在尘土里滚几圈。

壮汉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石屑,抱拳作揖,嘴里说著“多谢各位捧场”。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著草把子,那草把子像一棵长满了红果子的树,上面插满红艷艷的糖葫芦,山楂的、山药的、橘子的。

他一边走一边吆喝,声音又高又亮:他一边走一边吆喝,声音又高又亮:“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三文钱一串——不甜不要钱——”

一群孩子跟在后头,眼巴巴地看著,有个胆大的跑上去问能不能尝尝,小贩笑著挥挥手,孩子们鬨笑著跑开,一会儿又跟上来。

赵匡胤心中一笑。古代人的生活,也是颇有意思的。虽说没有后世的新奇玩意,可这街上的热闹劲儿,一点不差。

走著走著,前面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叫好声,热闹得很。

赵匡胤心里好奇,挤了过去。

他身强力壮,膀子一横,几下就挤到了前排。这才看清,人群中间摆著一张矮桌,桌上放著两个陶罐,罐口蒙著纱网,能看见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两个中年男人各蹲在一边,手里拿著根草棍,盯著罐里。

斗蟋蟀。

赵匡胤看了一会儿,有些纳闷。

这不就是两只虫子打架吗?有什么好玩的,这么多人围著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有人握著拳头,有人咬著嘴唇,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比当事人还紧张。

旁边站著个黑脸汉子,穿著短褂,敞著怀,见赵匡胤一副看不太明白的样子,便主动开口搭话,嗓门挺大。

“小兄弟,头回看吧?”

“是啊,这有什么讲究吗?”,赵匡胤转头看他。

黑脸汉子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这里头学问大了!你看那只大个儿的,是『青头,品种好,牙口硬,能咬能摔。我告诉你,这青头我认得,是城东老李家的,养了三个月了,餵的都是最好的东西,什么黄豆粉、鸡蛋黄、青菜叶,精细著呢。老李天天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它,晚上怕它冷,还给它盖块布。那只小点儿的,是『黄麻头,別看个头小,腿上有劲儿,弹跳好,最会躲。是城西王瘸子的,別看王瘸子人瘸,养蟋蟀可是一把好手。他那只黄麻头,去年斗贏了十几场,今年又出来,看样子还是厉害。”

赵匡胤仔细看,果然,大个儿的追著那只小个儿的咬,大个儿张著大牙,扑过去咬,小个儿的左躲右闪,灵活得像只猴子。大个儿扑空了,小个儿趁机蹦起来,落下去,又躲过一击。两只虫子你来我往,在小小的陶罐里打得不可开交。

“斗蟋蟀,讲究的是养、选、斗。”,黑脸汉子继续说,伸出一根手指头,掰著指头数,“养,得餵得好,不能饿著,也不能撑著。餵多了,它懒得动;餵少了,它没力气。得恰到好处。还得看时辰喂,早了晚了都不行。选,得挑品种,青头、黄头、紫头,各有各的好处。青头牙硬,黄头腿长,紫头最狡猾,会耍心眼儿。斗,得看时候,看状態,不能一上来就斗,得先让它们熟悉熟悉,还得看它们是不是在状態,有没有精神。状態好的时候,两只虫子一见面就掐,打得天昏地暗;状態不好的时候,你戳它它都不动。”

正说著,罐里战局变了。小个儿的黄麻头趁大个儿不备,猛地一窜,快得像一道闪电,一口咬住大个儿的后腿。大个儿吃痛,拼命挣扎,六条腿乱蹬,把罐里的土蹬得飞起来,可黄麻头咬得死紧,就是不鬆口,整个身子吊在大个儿腿上,像个秤砣。

围观的人轰然叫好,掌声雷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