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昏迷(第1页)
周翊这一倒,倒了整整一个秋天。
枝头不知何时早已没了颜色,枯叶铺满柏油马路,鞋底踩过,清脆的声响不绝于耳。
武侯区常年人来人往,车辆压过马路,人头挨着人头。这个时节的气候接近十度,不是太冷,但也不算宜人。风里带上了一丝寒意,人们脱下夏装换上了长袖,更甚者穿上了毛衣,走路时将双手紧紧插于口袋。
男人带着一顶帽子,身着一件黑色卫衣,脸上有倦意,却仍在街头步履匆匆。傍晚五点的周五,晚霞布满头顶,稍稍给这疲劳的世界增加了一丝暖意。
正值换季,医院中来治病的人络绎不绝。人们大多戴着口罩,相互之间保持着一米距离,挂号的队伍从东边排到了西边,完完全全堵住了入口的大门,道路水泄不通。
“杭老师。”男人的身边跟着一少年,两人一同走进医院的电梯,男孩问道,“是不是还有一周,周老板又要转院了?”
“大概还有五天吧。”掐指算了算,杭谨庭回答,“谁让医保局规定的21天转院,不然不给用医保。”
“你们这种特殊公务员也没办法?”彭昊挠了挠头,“这病还没治好,就转了好几次院,不能等痊愈吗?”
伸手敲了敲学生的脑门,杭谨庭无奈道:“想什么呢?政策面前人人平等。”
电梯停在了四楼,走廊上写的神经内科病房。这个点来探视的家属不多,两人径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尽头的病房紧闭着屋门,透过门上一块玻璃向内望去,清晰能看见病床上男人的安静面容。
推开门向其中走去,杭谨庭掩上门的动作很轻,彭昊先他一步坐在的病床一旁,目光落在床上的病人上,神情有些不忍。
“杭老师,你说周老板什么时候能醒来啊。”叹了一口气,彭昊道,“已经快三个月了,他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站在病床一旁,把手上的杂物放置一边,杭谨庭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壶,往玻璃杯中添了一些热水,男人抽出床下的椅子落了座,“或许要来年开春呢。”
语毕,杭谨庭看向床上的周翊,这是他近三个月来无数次这样打量这个男人安静的侧颜了,与对方醒着的时候不尽相同,只有这个时候,眼前人才会收起他对外的尖酸刻薄,显得全然无害。
笑了笑,男人忽然抬头看向了窗外,枝头上落了一只鸟在鸣叫,不似寻常见到的麻雀,它拥有一双金黄色的利眼,褐色条纹遍布于胸前,头顶长黑羽冠,无不神气。
起身走向了窗边,杭谨庭就这样开了窗,突然一股清风袭来,屋内的空气被置换。
“彭昊,你看这只鸟。”伸手指向窗外,杭谨庭说,“从它的眉目间能看出,它有灵气。”
“光是看就能看出?”彭昊一愣,随即想了想,又说,“不过周老板曾经也说过我有灵气,但是胆子太小。”
轻笑了一声,杭谨庭从口袋中摸索出了一张空白符纸,用手在纸面上比划了什么,忽然纸符腾空而起,向着远处的天空飞跃而去。大鸟瞧见,在同一时间扑腾起翅膀,它同道符一起飞向了天边,只一眨眼便没有了身影。
“应该是迁徙迷途的鸟。”杭谨庭说,“跟着道符飞,应该能很快找到大部队。”
“它居然懂?”彭昊惊讶道。
杭谨庭回头:“我不是说了它有灵气吗?”
男孩笑了笑,又将目光落在了周翊身上。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晚班的护士在此刻进来查房,瞧见杭谨庭,一群小护士倏地闹腾起来。男人的样貌很是出众,常在医院出现,不由得成了大家工作之余津津乐道的对象。
“杭先生又来看朋友啊?”护士问,“你朋友昏迷这三个月,你来得比他家里人都勤。”
“他哥哥没怎么来?”
“两周来一次吧。”护士回答,“上次好像是。。。。。。上周五。”
点了点头,杭谨庭便没再过问。三个月以来他见过策宇寰不少次,起初,对方会代替周翊给他每日送来一副药贴,再后来,杭谨庭的伤痊愈了,两人之间便每次都只是点头之交,见了面,不多说话,一人进,一人便出。只有一次,似乎是算好了杭谨庭香薰燃完的时间,策宇寰在某日下班时间于病房中等了许久,替周翊将新的配方交予对方,男人嘱咐了老师几句话,听着倒像是他老板的语气。
周翊的这间病房属于单人特需间,是杭谨庭动用了特赦办的关系,医院在有余力的情况下腾出的。房间不小,靠窗不远的地方放置了一套桌椅,电视被挂于病床前的墙壁,在这段日子里从未被人打开过。身上的检测仪都还在使用,病床上的人生命体征虽已稳定,但各项指标仍旧不高,人就如周翊昏迷前所说那样死不了,意识却迟迟没有恢复。
杭谨庭凝视着周翊,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在对方的计划之中,可照着常理思考,又有谁会将自己困入这般险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