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翊(第1页)
预料到是自己的熟人,男人微微皱眉,表情有些许不悦。他侧身,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匕身上有一条银龙盘缠,像是活物一般不断环旋游离。他猛地向着前方左右横划,雨幕就这样倏地被劈开,气刃向前冲出,打在周遭散落铁桶上,形成一道无比清晰的刀口。
男人冷声道:“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再这样叫我。”
小巷中混合着夏日垃圾堆独有的酸臭味,即使暴雨也没能将它冲刷干净,于是这股气味便愈发令人难受起来。坑坑洼洼的路面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水坑,时间久了,路边的下水道来不及排水,积水蔓延到了鞋跟。
“是。”说话的人从黑暗中走出,他比男人还要高出小半个头,气质却截然不同——一头墨黑长发及胸,用一根皮绳高高梳起。他的语气毕恭毕敬,与男人对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人眼睛。
“宇寰,直接叫我周翊有那么难吗?”
“属下。。。。。。我不敢。”策宇寰道。
周翊看着对方没有说话,他握着伞柄和匕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神情有些愠怒,却也没有发作。
“你醒来有多少年了?”周翊问。
“不到四百年。”策宇寰如实回答,“崇祯十四年,当时是明朝最后一代皇帝明思宗朱由检在位。”
“这么久了啊。。。。。。”周翊顿了顿,嗤笑一声,他上前一步,却没有将伞覆盖在策宇寰的头上,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相望,他冷眼相向,“四百年时间还没把你脑袋里的那些腐朽东西赶出去?”
策宇寰没有回答,他便继续咄咄逼人:“见证了那么多兴衰,你还没明白吗?以前那套在这里根本不适用,有皇族血统有什么用?没人吃这一套,没有能力,现在你就是个废物。”
说完,他兀自轻笑一声,继续问:“宇寰,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更别说前朝了。你还在执着些什么?”
此时的雨声大过于人声,耳边尽是雨滴掉落伞面的滴答作响,策宇寰却将周翊的话清楚收入耳中,他语塞,咬着下唇,却没有任何想要反驳的冲动。
暴雨短暂的带走了酷暑的炎热,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湿透后雨水与汗水混合的黏腻感。伞似乎依旧失去了它的作用,即使被人撑在头顶,它的主人也依旧湿透了衣衫。
“回去。”周翊不耐烦道,“回店里再说,全湿光了。”
似乎把对方的话当作命令来执行一般,策宇寰点了头,随即将身影缓缓隐入周翊右手拇指上的一枚扳指之中。扳指通体用白玉打制而成,外壁为素面,内壁则刻有龙腾花纹。举起放在阳光之下照看,不难发现有一丝翠绿水波纹游离于其中。
周翊的店在几里开外的棕竹巷内,店的门面并不起眼,甚至连块招牌都没给挂上。从屋外望去,室内的气调以昏暗为主,照明用的是烛光,光影随着火烛的摆动忽明忽暗,光顾的客人也寥寥无几。碰上下雨天,有时候一整天都等不来一个客人,然而这家店却在这足足营业了整整十余年。
推门而入,各色熏香味扑鼻而来,最为浓郁的是一股中药味,味苦而不涩,甚至参和着一股清香,人在吸入的瞬间有那么一刻会觉得无比清明。屋内的四周都被货架环绕,五层木架,每隔半米就被人摆置了一盏熏香,熏香的包装简朴大方,但又各有不同,零零散散加起来,约莫有上百来种。
屋内的空调常年被设定在26度,周翊走入后将雨伞放置在了门口的塑料桶中,他拉下了玻璃门前的卷帘,将门口营业的木板翻面成了休业,策宇寰在下一刻又重新站在了对方的身后。
“说了让你把头发剪一剪了,哪有二十一世纪人的样子?”周翊无奈道,“指不定哪天遇上特赦办的人,人家瞧你这样子,怀疑你了,一棍子把你打成灵体,送你去轮回也说不定。我听说。。。。。。他们最近查的挺严,激进派的几个在无差别捕捉灵体。你要是遇到他们,能躲一点就远一点,实在不行就用我给你的那张灵符。”
“这样说也没错。”策宇寰摇了摇头,走到屋子深处房间里边寻找着什么,边回答,“我也的确是在鬼的范畴里,只不过。。。。。。”
话未说完,周翊挥了挥手,他不耐烦地打断,似乎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出口的话一般。向前走上几步,策宇寰便迎上,周翊接过对方递来的毛巾,覆盖在头上使劲揉搓两下。策宇寰已经习惯了他的这幅模样,他跟在周翊的身后缓缓向着屋子深处走去,两人的相处模式似乎已经有了一些默契,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话题会在恰好的时候止住,不逾矩。
周翊的店是一栋独立二层平房,屋子不大,但却被装饰得井井有条,通向二楼的楼梯口被一卷布帘隔断,掀开布帘的一角,站在外面的人隐隐约约能看见楼梯的尽头——似乎只是一面白墙。
越过吧台的时候,周翊从笔筒里抽了一支没沾水的毛笔,笔看上去有些年份,笔杆上有凤尾纹,笔尖的毛却因为长久的干燥而分叉干枯。
掀开布帘向着二楼处走去,周翊最终在楼的尽头驻足,这看似是一条死路,但在男人提笔绘画的同时,白墙逐渐模糊了身影。
策宇寰很少跟着周翊来到这二楼的主室,主室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六尺长的贡台,而贡台上摆放的并非灵位与红烛,仅仅是一把剑。剑看上去有些年份,从剑柄到剑鞘上的花纹,似乎都不是现在人们所熟知的任何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