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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眼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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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就是面诊的日子,离约定的时间越近,祝颂安就愈发坐立不安,他总想跟闻祈明说点什么,可相比惴惴不安的“家属”,当事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躺在床上,也没睡觉,就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闻祈明这样他更紧张了,要不是担心传播紧张的情绪,祝颂安恐怕都要忍不住满病房乱窜。

可惜最后他还是坐不住,总觉得这张沙发上像是有火在烧,灼得他忍不住站了起来,他走到床边想和闻祈明说说话,可却在凑近的那一刻愣住了。

闻祈明只是面无表情地躺在那,但祝颂安却分明看见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处滚落而下,没入枕头,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半干不湿的泪痕,跟他漠然的神情两厢一对比,透出一股强烈的违和,违和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祈明?”

他喊了一声,可闻祈明像是魂走远了,连眼睛都没眨。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眼角的眼泪,然后搓搓指尖——湿的。

被祝颂安这么一碰,闻祈明虚焦的眼神光终于重新汇聚,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才察觉到祝颂安抹过的地方有一股凉意,他抬手擦了擦。

他看着祝颂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作何解释。

“眼睛不舒服吗?还是紧张?”祝颂安自己给他找好了理由,把被子拍的啪啪响,“别紧张啊别紧张,就是跟医生说几句话而已。”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闻祈明还是安慰自己。

闻祈明撑着床坐起来,晃晃昏沉的脑袋,像是在强打精神。

祝颂安扶了他一把,“头晕就多躺会,医生还没那么快过来。”

闻祈明却摇了摇头,“不了,反正也睡不着。”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祝颂安察觉到他似乎难得的有话要说,就拽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了,也不催促,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我有时候会这样,自己在家坐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很奇怪,”

让闻祈明把这种事说出口果然很艰难,刚开头几个字就像是从喉咙口硬生生挤出来的,说到后半段才逐渐流畅。

祝颂安心头一紧,视线往下挪才发现闻祈明的手在轻轻地发着颤,于是他把自己的手盖在了闻祈明的手背上,握住,“很难受吧?”

闻祈明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后才说,“不难受。”

这次没有刻意掩饰,放空的时候,眼泪虽然莫名其妙地就流下来了,心里却空荡荡的,可当他真觉得难受到无法排解的时候,泪腺却像是被争先恐后想要宣泄的情绪堵住了,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本以为能说道这个地步就是极限了,但闻祈明又深吸一口气。

“我之前……也挂过一次号。”

闻祈明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回避了祝颂安关切的视线,而是看向他身后茶几上的花瓶——他这才发现原本里面有些蔫了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祝颂安换掉了,新换的花他也不认识,只是能看出来和之前的品种不一样,浅蓝色的,叶片层层叠叠,像是蓬松的裙摆,开得正盛。

“然后呢?”祝颂安确实没想到闻祈明还自己去找过医生,“医生怎么说?是他的治疗办法没用还是……”

闻祈明听见他的追问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不是,”他摇摇头,“我挂了号,但我没进去。”

祝颂安一愣。

“我……其实是一个很懦弱的人,”说到这,闻祈明僵硬地挂了个笑,像是在缓和气氛,但更像是在自嘲,“我在那门口等,当时,那附近有一对母子,母亲在打电话,可能是跟孩子的父亲吧,说‘你儿子得了神经病’,孩子就缩在椅子上哭。”

祝颂安错愕地看着他,

“你可能不能理解吧,但当时我站在那,就觉得,就觉得她骂的不止是那个小孩,还有我,我想去帮帮他,可我又能帮到他什么呢?于是我就走了,连诊室的门都没敢进去……我这个人,其实挺没用的。”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祝颂安急切地摇摇头,回过味来后,随即心里就冒出了火:如果闻祈明没有听到那些话,他是不是就能好好地去看医生,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了。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

闻祈明没有马上回答,像是在思考。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像是有人在慌乱的跑动,“医生”“医生”的叫声此起彼伏,两人被打断,一同看向窗外,便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飞快地从窗外跑过,随即就是护士推着推车飞快地过去,上面器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不绝于耳,直到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这是这层楼里难得吵闹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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