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正缘还是孽缘(第2页)
“那福利院的经济状况怎么样?”祝颂安问道。
“不怎么样,先不说基本运转所需要的资金了,之前就有好几个孩子需要长期的医疗照顾,这几年陆陆续续又收容了一些有先天疾病的小孩,所以在医疗方面的支出很大,”周欣竹没什么心眼,一听到资金这两个字整个人都蔫吧了,面上愁云一片,“虽然还是有一些基金会和好心人会给我们提供帮助,但账面上仍然是入不敷出,静姨为了这事愁了很久了。”
“好了,这里就是院长办公室,”周竹欣敲了敲门,喊了一声,“静姨,简先生我给你带过来了。”
也没等里面应声,周竹欣就大大咧咧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让他进去,“那你们先聊,我先回去了。”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祝颂安进了办公室,吴静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了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可以先坐下。
祝颂安走近了几步,只言片语传进他的耳朵里——似乎是在聊捐款的事。
他环顾四周:相比于福利院其他地方的丰富色彩,院长办公室则显得过于朴素——墙上简单地刷了白漆,室内只放着基本的用具,办公桌、书柜、茶几和一张沙发,这些家具上有明显的翻新痕迹,看风格更像是从之前学校办公室里回收的。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祝颂安以为是福利院的照片便走近去看,结果发现是吴静的旧照,有一些似乎是她和旧友的合照,不出意外地他在上面看到了祝云岚。
而最中间的照片是年轻的吴静和一个小女孩——看上去是在游乐园里拍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城堡,小女孩抱着一个紫色兔子笑得灿烂,而吴静弯腰搂着她,目光很温柔,是他在其他照片上看不见的温柔。
不出意外,这就是吴静和女儿的照片。
祝颂安又退后一步去看这面小型的照片墙,发现这些照片看起来都有点年头了,近几年的照片似乎都没有,就好像……她只觉得她二三十岁那段日子值得纪念,从那之后的人生,都乏善可陈。
祝颂安又仔细去看那个小女孩的模样,记忆里那道模糊的剪影也像被拂去了尘埃,一点点地变得清晰了。
“这是我和我的女儿。”
一道沉稳的女声突然响起,祝颂安扭过头去看,发现在他出神的时候,吴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吴院长。”祝颂安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一进门看到有很多照片就想过来看看。”
吴静和祝云岚年纪相仿,但跟公众号上的照片上一样,她现在看上去比祝云岚年纪大了一些,但精神面貌却比昨晚他看的那些照片里的她好上不少,这让祝颂安稍微地放下心来。
吴静看着他,也怔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惊艳,她稍微凑近了,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似乎是想从他的长相上看出什么。
祝颂安果断出声打断了她,“吴院长,我刚刚在你们这参观了一下,感觉还不错,你们这的孩子看上去过得都挺好。”
“感谢肯定,我们福利院现在收容了大概七十多个孩子,其中一半以上的孩子是身体有缺陷或者有先天疾病的……”
吴静大概介绍了一下院里的情况后,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看了自己的旧照有些伤怀,还是因为面前这张微妙的有点肖似故人的脸让她久违地有了一点倾诉的欲望,她顿了一下,又说道,“说来惭愧,我来这其实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女儿,就是你刚刚在照片里看到的,她十岁那年被查出来得了白血病,我带她去了很多医院,好不容易治愈了,我们都很高兴……”
她笑了一下,但这抹笑意转瞬即逝。
“可是才过了两年,又复发了,复发后的病程发展得太快,她也没有坚持多久……”
昨晚祝云岚并没有告诉他那么多细节,所以当祝颂安听到复发这两个字,搭在膝盖上的手一下就攥紧了。
明明已经看到了曙光,却又被突然推入黑暗的地狱,这种巨大的恐怖的落差,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祝颂安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算一下时间,她女儿已经走了快十年,即使她在有意识地克制自己的情绪,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要在访客前失了体面,可祝颂安发现她在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眶的红意仍然克制不住地浮起,红血丝也不受控制、张牙舞爪地攀上她的眼白,干燥起皮的嘴唇也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祝颂安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没有人能够切身体会她的痛苦,因此,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如果女儿的离去是她人生中的雨季,那对她来说,这个雨季非常漫长……漫长到,她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穿过这场风雨。
吴静没有注意到祝颂安神色的变化——她本就不擅长倾诉,所以一直微垂着眼眸。
“她走之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渐渐的,连以前要好的朋友们都不敢联系,怕让他们看到我颓废的样子,”吴静扯了一下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般的苦笑,又继续说道,“直到我开始在福利院帮忙,我在这里每天忙忙碌碌,看着这里的这些孩子一点一点的长大,精神才好了不少,后来,老院长年纪大了,没有精力继续操持,于是我就顶下了这家福利院,一直到现在,也有大概五六年了……所以这家福利院算是一个我的精神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