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第2页)
她知道她高考会落榜。她其他科目成绩名列前茅,但是英语起步晚,基础差,最后高考还是死在了英语上。
在这个中专生、大专生都包分配工作的年代,她一个高中毕业生,没有学历,没有技能,国家的福利一个都捞不到。
尽管知道八、九十年代学历值钱,工作包分配,稳稳当当过一辈子也挺好。
但是,八十年代黄金创业机会就摆在她眼前,她怎能不赶紧抓住?只有自己有本事最靠谱,男人真是没法说。
她按下汹涌澎湃的想法,转身走向西边的房间。
这是她和弟弟周鹏程共用的房间。屋子不大,不到十平米,中间拉了一道旧布帘隔开。
帘子这边是她的空间:一张窄窄的单人木板床,一个掉漆的书桌,墙上贴着几张奖状:“三好学生”、“劳动积极分子”、“学雷锋积极分子”。
帘子那边是周鹏程的地盘,隐约能看见乱扔的衣服和武侠小说。
她蹲下身,手伸进自己床底下,摸到一块松动的砖,轻轻把砖抠出来,然后从里边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沓毛票,用橡皮筋扎着。最大的面额是五元,更多的是两毛、五毛的零钱。她仔细数了数,总共四十七块三毛。这是她高中三年攒下的。
每年寒暑假,她去接缝制雨伞的手工活,把伞布缝到伞骨上,根据缝制的复杂性来算工钱。缝一把直伞一毛,缝一把折叠伞一毛五。为了赚钱,她的手不知道被针头扎过多少回。
然后,她又翻开盒底衬着的硬纸板。下面藏着三张全国粮票,和一个小小的金戒指。
在这个年代,全国粮票和现金、身份证一样重要。她把三张全国粮票收好,以备日后不备之需。
接着,她把戒指拿起来看仔细看了看。戒指不大,指环很细,花纹都磨平了。这是母亲出嫁时,外婆给的。母亲又偷偷塞给她,让她“自己收好,将来当嫁妆”。
上辈子,这戒指后来戴在了孙晓梅手上。她在产房昏迷前,看见孙晓梅抬手接打电话时,金戒指在惨白的灯光下晃了一下。
周玉如把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有点松。她取下来,找了根红线穿过,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最后,她把四十七块钱收进布包内侧的口袋,饼干盒放回原处,砖头推回。
走回堂屋时,周兴华还在骂骂咧咧:“……翅膀硬了是吧?有本事别回这个家!”
赵秀平走过来,拉住周玉如的手,往她手心塞了东西。
周玉如摊开手。
三张十元的钞票,叠得方正正。边角磨损厉害,是反复数过、摸过的痕迹。
“妈。。。。。。”
“拿着。”赵秀平声音压得很低,“省着点花。去市场看看就回来。别跟你爸倔。”
周玉如看着母亲。
四十不到的赵秀平,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裂着口子——那是常年洗衣服、做饭、在纺织厂做临时工落下的。
上辈子,她在医院难产时,母亲来过,被孙晓梅拦在门外。
她听见母亲哭求:“让我看看我闺女。。。。。。我就看一眼。。。。。。”孙晓梅呵斥:“看什么看!不就生孩子嘛,又不是得了绝症要死了。”
后来她死了,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大概还是在这个家里,伺候丈夫,一天一天,直到累垮。
“妈。”周玉如心疼地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心里全是老茧,“这钱,我以后百倍千倍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