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瓷片(第2页)
李胤伸手示意闻淇烨起身,闻淇烨极有眼色站了起来,李胤想揽他臂膀,然而闻淇烨比他高出半个头,李胤脸色一变,改拍了拍闻淇烨中衣上肉眼不见的尘,安抚道:“有朕在,谢氏不敢动你,这样,为了给闻爱卿压惊,今夜你我二人再上广寒行宫豪饮,饮罢,朕拟旨给你赐婚,欸,朕总觉得你不近女色是没尝到好滋味,即便你真不爱,给闻氏传宗接代总是要的,不许回绝,否则砍你脑袋!”
“那自然好。”闻淇烨面不改色地应下,太医则面面相觑,不敢发一言。
闻大人病成这样还能豪饮?还治不治了?
亥时。
谢怀千吃罢元俐进贡的鸽参大补汤,得闲往身上敷他的香膏,他往裸露的手腕骨、手肘骨、膝骨和脚踝骨上慢吞吞地涂了许多,元俐则跪在谢怀千身边拿蜜浆、川芎和着煮过当归的水往老祖宗乌黑亮泽的发上涂,边涂边抑制着喷嚏的冲动。前些日子和小闻大人不和睦也没这么大动干戈过,小闻大人今儿刚来刚走,娘娘这就涂上香了。
鼻腔猛地酸疼,元俐咬牙挤上眼睛缓解。
难道小闻大人是蜂怪转世?喜欢这么香?
当是时,元骞紧着眉头碎步进来,谢怀千正换了一盏冷茶喝,元骞面色古怪地跪在谢怀千右位,踌躇道:“娘娘,闻……部丞今儿一回去,皇上就找上了门,部丞大人将罪责转嫁到您头上,说您因为他入宫可能将时疾传给夏侍君所以动怒,还说您扇他巴掌将嘴巴扇坏了。”
谢怀千轻轻地、凉丝丝地笑了声,“李胤信了?”
元骞颔首,又难以言喻地说:“皇上带部丞大人去了广寒行宫,二人角酒力,部丞大人直接将皇上喝趴了。”
谢怀千又是一声清凉的笑滑过喉间:“某些人觉得自己命硬,病都克不死,酒算什么?”他将青花瓷具捏在手里,漫不经心道:“还有呢?”
元骞捏着自个儿的大腿肉,干巴巴地说:“皇上偏要给闻淇烨赐婚,闻淇烨还真说了个女人名。”
谢怀千手一松,名贵的瓷具摔碎在地上,他下意识去捡,元骞吆喝着“碎碎平安”,正要去捉老祖宗的手,晚了一步,尖锐刀锋一般的瓷片割坏了皙白匀称的指腹,谢怀千右手中间三指汩汩渗出血珠,比起痛更像是猛然一惊,而后身子的一部分流失出去。
他也不包扎,就问元骞:“什么名?”
元俐慌忙叫人扫了地上杂碎,元骞连忙找了块白布强行包住谢怀千的手,汗流浃背道:“叫什么,闻若沝。他说,本也不好女色,非要娶妻不如亲上加亲,还说他这远房表姊国色天香,他也不吃亏,皇上大笑,夸他肥水不流外人田。”
元俐小心翼翼清扫了地上茶具残渣,却忽然感到老祖宗身上陡然凛冽的气息又化作春风,梨花开了满树。
谢怀千接了元骞的布,推开他的手,也不勒紧伤口止血,就拿白布吸渗出的血,莞尔道:“有去查明此人身份么?”
元骞幡然醒悟,嘿地一声,也对,真是奇了!“老祖宗,您是说,压根没有这人?”
这个人还可能就坐在你面前,谢怀千并不点破,谢渊然两头取一瓢水出去,可不就是沝?他隔着布掐弄伤口,溢出更多血红,元骞受不了他自虐似的取血行为,心疼极了,口中呼呼气道:“娘娘这是做什么?”
谢怀千见那白布差不多浸湿中间一大片,血呼啦差,腥气极了,抽出手将布递给元骞,云淡风轻:“想办法把这物什交给部丞大人,他害的,他收着。”
元骞接了布,欲言又止,半晌,还是什么也没说。
老祖宗这回真是栽大了。
梅开二度,闻淇烨第二回来帝王行宫,不用担心被奸人所害,真正喝了个痛快。
李胤哪有什么海量,闻淇烨比他多饮一盅,小皇帝已然死猪一般呼呼大睡,闻淇烨看了他的脖子许久,什么都没有做,还吩咐下人帮李胤收拾。
闻淇烨没去养心殿,回馆驿,他饮酒出了汗,不治而愈,家医都啧啧称奇,闻淇烨觉得他们大惊小怪,他的八字日主身强,四柱无忌,命够硬,能破百灾,闻母和当初给他算命的大师一拍即合,觉得名讳直冠水火,从小拿无情水火炼他,往后便可躲避万灾。
天灾人祸他都没当回事,他克灾星。
辍朝第七日,李胤找人把他召进宫中,闻淇烨换了身干净的补子服就去。
这回筵席摆在太和殿,李胤目光炯炯地坐在龙座上,召了一干水灵儿的歌伎献舞。
闻淇烨才一进去,李胤招手对他朗声道:“磐礡,今儿这庆功宴可是贺你病愈,这里头哪个姐姐你喜欢,尽管开口,朕保管送回去给你做妾,叫你识得女子的真滋味,阴阳调和才是道嘛。”
舞池之中甩弄江南水袖的女子闻言,个个羞怯得拿袖子遮住了脸,李胤笑骂道:“你们这群騒浪蹄子,没有男人一天都活不了,騒死算了!”
闻淇烨朝李胤颔首,佯装没听见李胤说什么,下头每个人摆了张桌,每张桌上菜色都不同,李胤在伺候臣子这方面下了不少苦功。
周立中坐在他对面,左列首位。这老头左右都有桃花面的歌伎,他满面春风,瞧见闻淇烨扫过他,老眼色眯眯地看着闻淇烨,仿佛有种沆瀣一气的知音之意。
文莠没来,久未露面的周立中倒是衣冠楚楚,詹怡苏没缺席过。
闻淇烨峨冠博带,在诸位大臣之列也极为惹眼,下头大臣身边都有佳人作陪就他闻淇烨没有,那属于王至的失职。王至忖度,这人上回说喜欢比自己大的,故意叫了俩青涩得能掐出水的小丫头去陪,死要膈应他。
不料正中闻淇烨下怀。
对面舞伎风情万种,乐声柔美撩人心弦,闻淇烨坐在那儿像一樽泰山石。
两位年轻丫头对这位爱使唤人又不近女色的公子早有耳闻,还没想好从何下手,闻淇烨先发制人,一倒两樽清酒,各人面前放一杯,对待素昧相识的兄台一般,平声道:“吃点罢,这席一时半会不会结束。”
两位丫头为了保持扶风弱柳的文质姿态,被逼着好久没吃过像样的饭菜,她们这些人哪会真馋什么男色?闻着桌上菜肴香味才是真的馋。闻言,先有人问:“大人当真愿意分我们一口吃食吗?”
闻淇烨脸色未变:“请。”
两个小丫头一对视,不着痕迹地开始抢饭吃,闻淇烨看她们吃得毫无防备心,忽然问:“文大人上回说想和我叙旧,怎么不见大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