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照片十二(第2页)
——叱——刹!
车祸的残酷莫过于此。
身体浑浑噩噩,头脑却极致清醒。清醒着听骨骼散得七零八落,清醒着看白花花的脑浆和血淋淋的河,清醒着感受活下去的希望和死亡的恐惧。
牧随川是幸运的。
他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救命的安全带变成了要命的绳索,厄紧他脆弱的喉咙。他被勒得缺氧,大口大口地喘息,然而扶手箱里的车载香水被颠来掷去颠来又掷去,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冰凉的薄荷直往他嗓子眼里钻,胸口痛极了,他猛地呛咳出血沫。噗呲——噗呲——安全气囊泄了大半。他尝试活动手脚,推开门下车,当再次站到地面上,被挤压着的五脏六腑重新归位,肺部顺利吸入新鲜空气的刹那,牧随川才真正活了过来。
下车后,牧随川接到了陈山的电话。意外的是对方不仅知道了韩英杰赛前跑路,就连嫖娼被拘也知道了。
“你他妈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
“怎么没用?!”
“他能不跑还是不嫖?”
陈山哑然。
“让让!都让一让!出车祸了别往这边儿靠——哎小年轻,还有那个大爷——大爷!别走这儿——”
现场,声音噪杂。
不少围观群众自发报警求助,牧随川早就把能做的都做了,眼下头痛欲裂,避开人群蹲在角落。
“我没怪你,陈山。在我这里,不是什么事一旦发生了就必须分个谁对谁错。韩英杰在那种压抑的家庭环境下长大,能有什么三观?他没报复社会都算大善了……让他付出代价?道歉、认错,然后再和解吗?呵,我不是圣人,我没那么大度的心肠。他就这样也挺好的,不管他以后改过自新还是执迷不悟,无所谓啊,我又不在乎,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替他表达什么。”
这很悲哀。
父母迫于家族利益形婚,从小到大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女人。
在小孩子没有形成正确认知的年纪,家庭教育就是第一老师,于是在韩英杰的世界里,付出了“体力劳动”就是要得到报酬,可以不给现金,因为衣服、首饰或配饰有同等价值。
当然还有别的。
权力、地位、感情、欲望……
当他第一次收到陌生示好,只是为了让他给父亲带句话,那时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都是可以交换的。
人也一样。
“……但我还是得道歉,”陈山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话很没必要,但真的,牧随川,对不起……”
他的语气难掩懊悔。
牧随川不用看就能猜到这人肯定肠子都悔青了,说不定连这通电话都是昨晚失眠一整夜催生的产物。
陈山哑声道:“替我跟周复和高洄说一声,对不住了。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他是那种人。他跟我说他家里的事,爹不疼娘不爱,我就以为……以为他和我一样,从小早熟,性格比较独立,所以才跟家里没那么亲近……”
通话忽然涌入人群的议论声。
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了呼啸着的警笛声,还有另外一道与之遥相呼应。杂乱的脚步与细微的器械碰撞时远时近,陈山皱起了眉,正要开口,这些声音却一股脑消失了——对面开了静音。
他喊了一声,“牧随川?”
没人应。
“牧随川!你怎么回事儿?”饶是陈山再迟钝,这下也觉出了不对劲,“你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
他心绪难宁,焦虑的情绪在疑问得不到反馈的刹那间攀上了顶峰,韩英杰的事到底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回想种种,他一下子慌了神。
“是不是有人报复?你打架了?见血了?我都听见警车声了!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快点告诉我!”
再次听到环境音时,陈山当即问道:“你不在基地?你现在在哪?”
“来A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