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殉得哪门子情(第1页)
两个月后,公冶鹤廷于奉天殿册立新后,与天阙长公主公乘柔完婚。
那日闻堰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仍是称自己抱恙在身,并未去参加那场举国瞩目的婚礼。
纵使他心中清楚公冶鹤廷与公乘柔二人并非两情相悦,却也不愿意亲眼见证自己所爱之人是如何娶旁人为妻的,就像他不愿意在不久的将来,叫公冶鹤廷亲眼看到自己是如何娶旁人为妻那般。
公冶鹤廷大婚的前一日,闻堰着人知会了公冶鹤廷一声,便径自出宫回了相府。
近三年来,除去有时会出宫办差以及探望父母之外,他几乎与公冶鹤廷日夜待在一起,像寻常的夫妻那般同吃同睡,连自己在宫中的寝殿都很少回,更别说是自己在宫外的相府了。
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好像是为了寻几卷藏书……
闻堰的母亲喜静,而相府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地带,因此闻堰的母亲并未住在相府,只在闻堰刚刚拜相之时,带着闻父过来小住了几日后,便又带着闻父回了二人处于京郊的幽静别院。
这些年在闻母的精心陪伴和太医的定期诊治之下,闻父的失心疯好了许多,虽脑子还有些钝,但好歹生活上得以自理了,夫妻二人住在不大不小的别院,养了几个仆从,平日里种种菜,养养花,日子过得也算平淡幸福。
闻堰倒是希望他父亲恢复至此处就可以了,若神智真恢复至从前那般清明,反倒是不好。
他父亲的性子过于刚正不阿,眼中容不得沙子,若是他清醒之后,却发现大胤仍处于一片泥泞混沌之中,定然会无比失望的吧。
便是要彻底地恢复清醒,也待他辅佐今上、带领大胤走向一派繁荣昌盛之景时,再恢复。
父亲最大的心愿,便是闻堰最大的心愿,他自小背负着父亲的希望,怀着满腔热血与抱负,想要作出一番功绩……功成不必在他,功成必定有他。
闻堰如今走的路,是父亲曾经想走的路,他不是一个人……他不是一个人。
近三年来,闻堰与公冶鹤廷虽时常发生龃龉,但正所谓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摩擦是不少,闻堰却鲜有觉得孤独的时刻。
许是因为公冶鹤廷过于缠人了,便是同他生气,夜里也要与他睡在一张榻上,至多冷着脸背过身去不抱他。
奈何闻堰早已在与公冶鹤廷的朝夕相处中,修炼出了比城墙还要厚的脸皮,公冶鹤廷不抱他,闻堰便主动贴过去从公冶鹤廷背后环住他的腰,公冶鹤廷往往会将闻堰推离自己的身体,两人的身体刚分开,闻堰便又契而不舍地再度抱上去,无需反复几次,公冶鹤廷便会按耐不住猛地翻身将闻堰用力按在榻上,然后恶狠狠地倾身吻他……
再大的矛盾,只消在床上缠绵几许,醒来时便不余多少了。
闻堰知道公冶鹤廷喜欢自己,从身到心都喜欢,因而他只需稍使些手段,便能勾得公冶鹤廷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想起缠绵过后仍是不肯抱他的公冶鹤廷,却总会在熟睡之后下意识地寻找他,圈住他的腰将他捞过去抱得很紧,还喜欢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中嗅着他的气味入睡。
翌日醒来之后,公冶鹤廷发现自己居然抱着闻堰睡了一夜,便会懊恼地将闻堰推醒,质问闻堰,没有他的允许,谁准闻堰擅自钻进他怀中睡了。
闻堰知晓公冶鹤廷这是觉得面上挂不住了,却还是一脸无辜地望着公冶鹤廷,道:“微臣可一整夜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分明是陛下没有过问臣的意愿,便强行抱着臣睡了一夜,怎么眼下还怪罪到臣的头上来了?”
“陛下便是一国之君,也不能这样霸道吧?”
公冶鹤廷沉下脸,他不似闻堰这样巧舌如簧,半晌才咬牙道:“你是朕的人,朕想对你做什么便对你做什么,你有意见?”
闻堰笑盈盈地望着他,道:“没意见,所以陛下想抱便抱,但是抱完了还不愿意承认就不太好了……那和始乱终弃的陈世美有什么区别……”
“闻堰!”公冶鹤廷这才反应过来闻堰在逗弄自己,恼怒地瞪他,却又拿他没有办法,便沉着脸起身上朝去了。
闻堰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地笑。
曾几何时,他也从那样充满了难言的苦楚的时光中汲取到过数不尽的甜蜜,可便是那样爱与恨交织、甜与苦混杂,下咽之时痛苦比欢喜更多的时光,往后也不会再有了。
窗弦未闭,明月高悬,一室清冷寂静。
闻堰卧于榻上,想着从前的回忆笑,笑着笑着,眼角淌出泪来,没入鬓角,软枕渐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