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两年后(第2页)
“从今日开始,谁负您,您便杀谁……陛下是君临天下的帝王,掌握人间生死是您与生俱来的权利,所有人都该乖乖臣服于陛下脚下,胆敢违逆者,杀无赦……”
在汪庙的循循善诱声中,那一张张哭得扭曲的脸变成了族人狰狞可怖的面目,公冶鹤廷的脑中不断闪过他那名义上的父母对他毒打痛骂的画面,族人将他当牲口一样绑在犁地的工具上,在炎炎烈日下,用鞭子将他抽得皮开肉绽,逼迫他不断前进,不许停歇,连一口解渴的水都不给他,汗水淌进伤口中,痛得昏倒在地上,又被一桶发臭的泔水浇醒,命他起来继续干活。
公冶鹤廷的眼神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变得再也没有一点温度,他面无表情地,缓缓举起手中削铁如泥的青铜剑,挥剑砍去——
刺客的人头滚落在地上,身体以跪地的姿势倒了下去。
公冶鹤廷的脸溅上零星血迹,他没有在意,再度挥剑,不过须臾,原本哭声四溢的监牢,就变得寂然无声。
足足十三口人,无一人生还,包括那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被砍掉的脑袋多得像刚从地里拔出来还未来得及去捡的血萝卜,个个都大睁着眼,脸上布满惊悚和恐惧。
唯独那婴儿,公冶鹤廷下手时留了几分力,只是抹了他的脖子,给他留了全尸。
离开地牢之时,公冶鹤廷满身满脸都是血,神色却是冰冷而平静,好像只是砍了十几个菜瓜一般。
可那时的公冶鹤廷,身体里毕竟还是更多的被鸣起的魂魄占据着,因此当夜他便发起了高热,梦魇不断。
半梦半醒之间,公冶鹤廷感觉到有人在用湿润的软布轻拭自己的脸,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见是闻堰,他的脸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显得美丽又温柔。
公冶鹤廷握住闻堰的手,眼角淌出泪:“阿雁,我……我杀人了……”
闻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没关系的,那些人本就该死……伤害陛下的人,都该死。”
“便是陛下不去亲自处决他们,他们也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的。”
那时公冶鹤廷便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汪庙逼他亲手杀了那刺客一家,背后定然有闻堰的授意,亦或是默许。
不论是汪庙还是闻堰,都在将他往变成一个真正的帝王的路上推着,尽管方式不同,但殊途同归。
公冶鹤廷模模糊糊地想着,松开闻堰的手,很快便又陷入了昏睡。
吃过生肉的狗会激发出嗜血的本性,变得更加凶残好斗,而手上沾过人血的人,身上便会染上洗不掉的戾气。
大病一场醒来之后,公冶鹤廷便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变得阴沉、淡漠,喜怒不形于色。
汪庙空有一身做佞臣的本领,却因从前先帝有恩于他,兢兢业业地守在先帝身边伺候了一辈子,未曾做过半点结党营私、谋财害命之事。
如今却因为先帝这不成器的六皇子,不得不将自己藏了一辈子的本事拿出来,助他成事。
在汪庙的帮助之下,这两年间,公冶鹤廷在背地里逐步蚕食掉闻堰的势力,将他六部之中的门生和心腹尽数收为己用,眼下唯一还没有夺回来的,便是闻堰手中那象征着兵权的虎符。
闻堰的心腹大半都已易主,而闻堰本人却毫无所觉,他每日下朝之后,便会到御书房教公冶鹤廷读书写字,传授他帝王之术和为君之道,夜里还要被召去行云宫侍寝。
公冶鹤廷年轻气血旺盛,时常索求无度,令闻堰难以承受,有时实在是身子不适,欲意推脱,公夜鹤廷便会同他置气,将行云宫内各种价值连城的青瓷玉器摔得稀碎,还会罢朝不起,连闻堰教他读书习字,学习帝王之术和为君之道也不肯了。
闻堰只得哄着他,对他千依百顺,哪里知道,公冶鹤廷将从他那里学来的帝王之术中制衡官僚、驾驭群臣、镇压反抗的手段,尽数都用在了他本人身上。
每每这时,公冶鹤廷心中便会觉得格外地快意,从前闻堰将他当作狗一样耍弄,如今两人之间的位置却是彻底地对调了,不知等到闻堰发现自己早已众叛亲离的那一日,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绝伦的表情。
思及此处,公冶鹤廷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忽得想起今日早朝之时,群臣对他口诛笔伐,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要喷上明堂溅到他脸上了,文武百官个个都催着他选秀纳妃,唯独闻堰手握笏板,站得笔直,心事重重地蹙着眉,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难道也想着让他选秀纳妃,充盈后宫?
公冶鹤廷顿时笑不出来了,准备着人叫闻堰过来问个清楚,他抬起头,却发现汪庙仍然站在原地,一脸惊骇地望着他。
“你怎么还没走?”
“正好,你去传闻堰过来,朕要同他议政。”
汪庙站着没动,抿唇,欲言又止道:“陛下……邻国天阙虽男风盛行,可我国臣民对于此事向来视为洪水猛兽,万万是不被世人所接纳的,您若是执意要娶一个男人为后,怕是……怕是皇位难保啊……”
公冶鹤廷盯着他看了片刻,笑了:“朕何时说过要娶一个男人为后了?”
“……”
公冶鹤廷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道:“哦,你说闻堰啊。”
“他不一样,他在朕心中没有男女之分,唯此生至恨得以形容,待时机成熟之时,朕的确准备娶他为后。”
“毕竟,不娶他做皇后,朕又怎么将他名正言顺地囚在身边,好好地折磨呢?”
“当初不是公公亲口答应的吗?……待那日来临的时候,公公会遍寻天下能工巧匠,以纯金锻造一副最好看的铐链来锁住他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