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太小看我(第2页)
只要他说,他便信。
可御书房中,闻堰对他字字诛心,那般绝情的模样,他丝毫感觉不到闻堰在意自己……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闻堰确实不在意自己,闻堰在意的是储君——公冶鹤廷,而不是那个令人作呕的鸣起。
鸣起自尽,公冶鹤廷也会跟着一起死,所以闻堰悔恨不已,又摆出那副假惺惺的嘴脸,想要控制他,让他乖乖做皇帝,好帮他完成先帝的遗志。
“鸣起……不是你想得那样,你昏迷之后,我对你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见到鸣起醒来之后的反应,闻堰心中一阵绞痛,他抬手想为对方拭去眼角的泪痕,“你别哭,见你如此,我心中也不好受……”
“别碰我……你让我、恶心。”鸣起第一次偏头躲开了闻堰的触碰,面无表情看他一眼,道,“你最会、说谎,我再也、不会,信你。”
闻堰鼻间一酸,含泪举起三指,道:“我闻堰今日在此发誓,若我这十日间所言有半分虚假,便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毒誓,榻上之人却似是没听到一般,全然不为所动,闻堰心中难受得厉害,抬手想要去握他的手:“鸣起……”
鸣起虽未看他,却精准地躲开了他探过来的手,哑道:“你发誓、若有用,早便死了。”
月老庙中,闻堰发过同样的毒誓,他跪在月老神像之下的蒲团上,说要与鸣起结为夫妻,往后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若有违此誓,便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那样的毒誓,他张嘴便来,又有什么用。
“月老庙中发誓的人是沈堰,当日沈堰确实不怀好意,未曾付出过一分真心,可今日在此发誓的是闻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同那日说谎之人不一样的……”闻堰猜出鸣起心中所想,低声出言解释道。
鸣起:“没什么、不一样,都是骗子。”
闻堰沉默良久,面对如今看起来仍然没有任何生欲的鸣起,最终决定将真相和盘托出:
“我走的时候,带走了家中所有钱财,是想营造出自己卷钱跑路的假象,好让你趁早死心……离开前,我许给姜家良田百亩、铺面十间、府邸一座、黄金百两,作为聘礼,条件是姜芝芝能让你心甘情愿与她成婚,忘了我。”
“我知你对我感情甚笃,我怕我离开之后,你因放不下我而想不开,才出此下策……姜芝芝与你成婚那日,我亲眼看着你穿着一袭红绿相间的织锦喜服,骑着一匹棕色骏马,带着亲迎队伍热热闹闹地从我落脚的驿站前经过,我才放心离开的。”
“鸣起……当日我有大业需要光复,前路漫漫,生死未卜,我不敢将你带在身边,加上大胤禁止男人通婚,我怕你我走不长久,所以从未想过同你永远在一起……可自从离开你之后,我没有一日是不想你的,当我复国之后,因日夜牵挂你终是忍不住命人去探查你的近况,谁知竟得到你与姜芝芝大婚第二日便暴毙的消息。我当即放下一切,赶回天阙,查明真相,才知是姜芝芝为了骗取高额彩礼,寻了个人假扮你,演了场成婚的大戏,骗过了我。而后姜家为了防止事情败露,便将那替身杀了,让那替身戴着你的人皮面具下葬,才生出这样的误会。”
“在去寻你的路上,我不断在想,若你真的死了怎么办,如此,我欠你的,便永远都还不清了……好在老天待我不薄,开棺验尸后,发现那棺中人不是你,我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那时我便在心中暗暗发誓,待我找到你,定然要好好待你,这一次,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可我怎么都想不到,再见之时,竟是在朝堂之上,你居然成了那睥睨众生的帝王……你若是个普通人,我尚且能将你藏在暗处,与我长相厮守,可你若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便无时无刻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我之事若是败露,又该如何善始善终?”
“所以我当下便决定,切不能再与你牵扯不清,平白害了你……我以为我是为了你好,却没有想到,你将我看得这样重,为了我,竟连命都不要了……”
闻堰双目血红,他不顾鸣起的抗拒,抓起鸣起置于被褥上因他的话而微微收紧的左手,将那只手一点点展开,然后贴在自己脸上,流泪道: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鸣起,你想要我,我便给你……身心都给你,我们走一步算一步,便是有朝一日,被双双拖出去当作怪物烧死,我也认了,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这样去死……我喜欢你,我同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不,我爱你,鸣起,我爱你,我想同你永远在一起。”
鸣起这回未曾将手抽回来,只是望着四方的帐顶无声流泪,道:“你未免、太小看我。”
闻堰知道他说得是自己安排姜芝芝同他成婚之事,他想起当初安排两人相亲的时候,鸣起分明拒绝得彻底,两人还因此吵过一架,鸣起觉得他不想要他了,当时便不想活了,绝食了足足三日,他百哄千哄,最后还是以答应同他成亲来证明自己没有不要他,鸣起才愿意吃饭的。
他怎么就会以为,那样的鸣起,能轻易放下他,接受旁人呢?
闻堰恨不得狠狠扇当初的自己一个巴掌,沙哑道:“是,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不好,我同你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可鸣起,在你之前,我也没有喜欢过旁的什么人,没有什么喜欢人的经验,纵然我千错万错,你也不能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这样抛下我一走了之,对不对?……”
说得好像鸣起当真是什么绝情狠心的人一般,闻堰一句对不起便想轻飘飘地揭过,却也不想想,他口中的千错万错,对鸣起造成了怎样实质性的伤害。
鸣起不似闻堰那般巧舌如簧,他话语一贯简短,显出一种鸣起独有的固执:“在你心中,我同畜牲,没有区别。”
所以可以随意抛弃,像养了条狗一样,不想要了,便随意找个理由,塞给旁人。
闻堰摇头,哭着否认:“不是的……鸣起,不是那样的。”
鸣起合上双眼,任由泪从眼角滑出来,像是累了,不想再听了。
他不愿意再去分辨闻堰所说的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再蠢的人被一次次地耍弄、伤害,都会生出防备和戒心,何况鸣起又不是真的傻,他从前只是过于信任闻堰、信任自己所爱之人。
“我累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