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无可能(第4页)
见百姓们去山上扣树皮、挖草根吃,鸣起便也学着去扣树皮、挖草根,以此来果腹。
没有人知道他是凭着何等信念走到金陵的。
可闻堰知道。
他欠了鸣起一笔孽债,如今鸣起要来向他讨债了。
当初他得知鸣起与姜芝芝成婚后,于大婚第二日突发恶疾暴毙的消息,拖着病躯赶到天阙去掘坟时,确定那棺材中的人不是鸣起,他的鸣起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后,他便在心中暗暗发誓,待他找到鸣起,便再也不同他分开了。
大不了让鸣起以侍卫或小厮的身份待在自己的身边,鸣起那么爱他,应当不会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分的。
到时候,他再也不会骗他,他会诚心诚意地好好爱他,如同他赤诚地爱着自己那般爱他,同他一辈子在一起,唯有死亡才能将他们分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再见之时,鸣起竟成了那端坐于明堂之上,睥睨众生的帝王。
自此,闻堰与鸣起之间,再无可能。
或者说,其实从一开始,他们便注定无法走到最后。
鸣起生来便姓公冶,他的身上背负着守护大胤江山的使命,而闻堰是一朝丞相,自小的愿望便是有朝一日,能看到大胤在自己的辅佐下,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行者让于途,耕者让于畔。
而如今的大胤,国情紊乱,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如此境地之下,他们之间的小情小爱又算得了什么?
便是不论其他,只是为了保护鸣起,闻堰也当同鸣起断得干干净净,帮他戒掉那断袖之癖,为他广纳贤妃,娶高门贵女为后,开枝散叶,繁衍子嗣,方能稳固皇权。
走到今日这一步,他们二人,谁都没有退路了。
倘若在公冶鹤廷登基之前,闻堰拖着重病之躯强撑着进宫同他见上一面,便会发现那流落民间多年的太子就是他朝思暮想的爱人鸣起。
鸣起的心性过于单纯,根本不适合做一国之君,若强行将他推上皇位,只怕是凶险万分,稍不留神便会陷入权利争斗,被吞吃得连骨血都不剩。
倘若在登基大典之前,他便发现公冶鹤廷就是鸣起,他们便还有选择的权利。
大胤的君主,和闻堰的爱人,鸣起可以任选一个。
鸣起若真心想做那端坐于明堂之上睥睨众生的帝王,闻堰便倾尽全力辅佐他,做他手中的一把利刃,为他荡平一切障碍,帮他将皇权和江山牢牢掌在手中,稳坐那鎏金九龙椅。
鸣起若不愿做皇帝,只想做闻堰的爱人,以闻堰如今的能力,设法让鸣起假死脱身,也并非难事,如此,他们仍然可以在暗地里长厢厮守。
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无数双眼睛明里暗里地盯着大胤的新帝,便是鸣起反悔不愿当皇帝,也来不及了,现今活着的那四位王爷,表面都是形状各异的草包,暗地里不定怀着怎样的狼子野心。
新皇一旦登基,最先铲除的便是上一位掌权者,哪怕单纯如鸣起,于对方没有任何威胁。
就如同那尚在阿紫腹中的胎儿,分明公孙晋的罪孽不该算在那未出世的胎儿身上,可为了铲除后顾之忧,便是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也必须死。
何况是被先帝钦定为太子的鸣起……不,是公冶鹤廷。
往后这世间,再无鸣起,唯有公冶鹤廷。
倘若说,在踏入御书房之前,闻堰的心中还有踌躇、有犹豫、有茫然、有后悔,而当那两个身着蓝灰色斗牛纹太监服的小黄门于左右两侧将御书房的门推开,闻堰的脚步踏入门槛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便只剩下坚定了。
他绝不能成为阻碍公冶鹤廷掌握皇权之路上的绊脚石,更不能成为威胁到公冶鹤廷安危的罪人,事已至此,他唯有拼尽全力去守护他,帮他握紧本就属于他的一切,决不让旁人窥探觊觎半分。
往后,他同公冶鹤廷,可以是君臣,可以是挚友,却唯独不可以是爱人。
闻堰在心中这般想着,然而在对上那双眼眶通红的眸时,他的心中还是止不住地颤了颤,他只当无所察觉,双手轻捻起衣袍,恭敬地下跪行礼。
“微臣参见陛……”
方才闻堰进门之时,公冶鹤廷便从案桌后猛地站了起来,闻堰还未跪实,便被冲到他面前的公冶鹤廷一把托住了身体,强行扶了起来。
闻堰抬起头,对上公冶鹤廷的双目,后者沙哑道:
“你不要、跪……”
闻堰淡笑起来,道:“陛下,朝臣向天子行礼,乃是天经地义之事,陛下应当尽早习惯才是。”
如今的公冶鹤廷哪里懂这些,他红着眼望着闻堰,道:“可你我……不是、夫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