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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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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贵妃潇然!薨逝……”

画面转换间,他注意到电光火石的一瞬。

一个男子,从顾鹤尘手里接过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而后由四个侍卫护送逃出了驻扎的营地。

视线又重新恢复时,他的耳边的声音似乎又回归到了最初模糊的时候。

他想发出声音试试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又听不清了,却忘了这个身体不属于自己,自己只是个旁观者。

还好,有声音出现了,是长公主的声音,视线中,她真的如那幅《涅塞大捷图》上的一般,红色披甲,不戴胄,任由黑发在漫漫黄沙中飞扬。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兴也乎焉,其亡也乎焉。”

对面阵上的将领示意人送来酒。

身着红装的长公主,最后对着自己身后的十五万兵士,回眸一笑,那笑意中再无任何女儿家的娇俏,也无一个女将军的肆意,只有眉眼中的骄傲不减半分。

她是长公主,隋朝最后的一位公主,她端起酒杯,猎猎风起,她把酒凌风,不问天,也不问地,只问身后的将士,“若有来生,你们可还愿跟随我?”

回答她的,不是下属对长公主的那一声“喏”,而是震天撼地的一声“是”。

她在漫天黄沙中最后爽朗一笑,这让卢照水又想起她第一次眉眼俱笑的时刻。

那时,她凤冠霞帔地要去嫁人。

隋朝唯一的公主,未来的掌权者,一时风光无两。

“足矣!”

一饮而尽的,是她二十三年来的尊贵、荣耀和不甘。

大漠的风,尤其是染了人血腥气的风,实在粗犷且难闻的,这风将长公主的发丝吹的杂乱,她微微仰起头,深深地,最后一次,呼吸了一下。

卢照水此刻早已闻不到了什么气味了,因为拿云已经泪流满面了,鼻子也抽抽搭搭的,她几乎将自己的手掐出了血,才能阻止自己不去把杯酒掀翻。

敌军的将领见她喝完了毒酒,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她的神情,他被这神情所蛊惑,以为这风有多好闻,于是自己也尝试着嗅了一下,结果只得到了一鼻子的腥味儿。

是黄沙和着血的味道。

她扔了已空的酒杯,大步地走回营地,大漠中回荡着她最后的声音,“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兴也乎焉,其亡也乎焉。若有轮回路,且待我……”

后面的话,敌军没有听到,因为那声音被十五万将士的欢呼声阻隔,像是一大片压过来的海浪,让他们暂时失去了听觉。

可他们欢呼的样子,却让他们有些恍惚,仿佛他们才是那个胜者。

敌军没听到,但拿云听到了,卢照水听到了,十五万将士都听到了。

那后面的一句是:

“若有轮回路,且待我,再红装,覆他朝!”

她进了营帐,再没能自己出来。

卢照水想起史书对这位公主一些零碎的记录。

“安国长公主涅塞一战成名,隋朝画师郭日为画《涅塞大捷图》,听当时的副将何驹危描述这场战役时,问起何副将,公主为何不戴胄,而要任由头发飞舞在空中。

那副将只略微想了一下,便道:‘长公主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女子,她要把所有苛待、看不起她女子身份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曾有人以隋朝血脉微薄之由请求安国长公主留腹中孩子一命,遭安国长公主怒斥,’何谓孩子?!此物如今在吾腹中,依附吾体存活,且此物中流有叛贼血,吾纵拼上血肉,隋朝血脉,也要除去此孽物!‘”

“安国长公主顾鹤尘薨逝于营帐中,据前去敛尸的女官说,安国长公主身上,刀伤十二处,烧伤六处,淤青肿胀更是不计其数。”

安国长公主一生戎马,一生荣耀,最后几年的急转直下,也并没有消磨掉她的傲气,她依旧穿着那昭示她身份和噩梦的红,依旧和从前一般心怀天下、豪情万丈。

对于她来说,死亡,仿佛只是暂时的修整,她很快便会再回来。

后来人总说她是下凡渡劫的女战神,在凡间将磋磨受完了,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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