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遭送礼与友长兮(第2页)
“这位兄弟,牛福弟兄是受我所托,出去采药。”
那将士最后还是将一句“那看到我为何要跑”憋在了回去,回头看了他一眼,最终收了刀,行了礼,离开了。
他离开后,牛福站了起来,走到沈韵节面前,接着“扑通”一声跪下:“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他要磕头,沈韵节却阻止了他,他问道:“你多大?为什么要跑呢?”
牛福刚度过一劫,泪流满面,“回菩萨,我今年十二岁,出来已经一年了,今年我二叔寄信过来,说我娘要不行了,撑着就想见我一面,菩萨!我实在没办法了……我从小就没爹……我娘辛苦把我带大,没享过一天福……”
沈韵节向来冷面,听完这些话,他表情并没有什么触动,却从袖中掏出个木牌和几两银子。
“这是你军营中记名的木牌,出去了,拿着这个木牌,只说你是被准许回乡探亲的,也不要在村子里待太久,往东走,那边流民多,盘查身份不是很严。”
牛福拿着木牌和几两银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愣愣地、直直地跪在那。
沈韵节看着这个个子只到他肩膀,穿着宽宽大大破旧衣服,脑门上还缠着药带的孩子,问他:“你年岁如此小,怎么就被征兵了?”
十一岁就出来,这个年纪,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孩,连长矛都拿不稳。
牛福道:“我爹死了,每家出一个男丁,我就只能进军营,我同村还有几个和我一般大的也被征了过来,只是都死了……”
沈韵节抬了头,眼中竟出现了动容的神色,他喉头滚动了两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你快些走吧。”
牛福爬起来,按着他的说法,向东跑了几百米,回头,却看见沈韵节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乳白色的袖子在空中翻飞,背景是漫天如血的红霞。
他身着白衣站在那里,红霞渐渐也染红了他的衣裳,恍若沾了血。
他永远都不会忘了沈韵节,即使不露脸,他永远也记得那个背影,那时也就只有十六七岁的沈韵节,他立在满是荒芜的枯草地上,抬头看着漫天的红霞,像个无情无欲,来欣赏荒山的游客,但牛福似乎却在恍惚间看到了他的满身的落寞与迷茫。
纵使后来人怎么形容他是个冷心冷情的人,牛福也从来不信。
他是菩萨,从溪山上下来,白白落了满身的风雨,染了成百上千的血腥,在战争中苦苦支撑煎熬。
对于一个有济世之心的菩萨来说,战场中的无奈和血腥,生死间的迫不得已和无可奈何,战争冷人心却暖,白白煎熬了那些善人的寿。
牛福从回忆中缓了过来。
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
他在如此偏的地方见到沈韵节的身影时,他并没有去打招呼,甚至不敢随意送他们东西,他知道,那沈医师已然退隐,自然是不希望有认识的人打扰。
既然有客人来访,他总觉得,他们二人不久后便又要离开了。
他目送二人走远,转过身,进了自家的药材铺。
林中鹤和卢照水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个小女孩撞上来,她手里举着几根糖葫芦。
林中鹤轻轻挡了她一下,那小女孩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两个人,卢照水低头看着她,眉毛微蹙,她忽然绽开一个笑容:“哥哥!你要买糖葫芦吗?给你旁边的哥哥吧。”
卢照水觉得这个小女孩倒是有意思,他双手环在胸前,弯下腰,看着她,笑着问道:“你说你差点撞到我,为什么还要我买你的东西?你讲不讲道理?”
小女孩看着他,眼中毫无惧意,反而有些理所当然,“我其实方才要撞到的是你,这位哥哥帮你挡了一下,你就不该买个糖葫芦感谢一下这个哥哥吗?”
卢照水觉得这个小女孩当真是有趣,他蹲下来,摸着她的头发,说:“你是不是就在这蹲人呢?这次刚好诈到了我。”
小女孩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
卢照水笑了,露出一点点尖尖的虎牙,他掏出钱,小女孩拿到他面前让他选一个,卢照水看了看,选了最大的那个。
小女孩计划得逞,对着二人很正式地拜了拜,嘴里说着她唯一会的喜话:“祝你们长长久久!长长久久!”
反正她娘说了,长长久久这世上最实用的祝福,任何人之间,任何感情之间,长长久久都是最好的。
卢照水依旧蹲着,看着小女孩,满眼的笑意,“多谢你啊。”
小女孩走后,卢照水起身,将糖葫芦递给林中鹤,“借她吉言,与友长兮。”
林中鹤没有接过那个糖葫芦。
他转头,无神的眸子无声地看着他。
卢照水被他看得发毛。
林中鹤过了一会儿,还是接下了。
他客气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