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屠龙刀(第4页)
顾长亭抬手攀住秦恕的肩,压着,道:“不要动我,让我在这里把话说完。咳咳……”
一阵咳喘后,顾长亭失力地倒在秦恕的臂弯里,艰难说道:“今日吴越大臣来找我,我夜里设宴,探清了他的来意。吴越国君忌惮你和荀昱不敢轻易依附谁,想策动我谋反,我猜想他如此做,是觉得我若能坐上皇位,他就是拥立我的盟友,待我称帝,他再来依附,可保吴越国不受侵扰。”
“咳咳……我给误国大臣出了一条中立之计。因我国与梁国的战线在南疆,需稳住吴越这条中线。若吴越依附我国,荀昱会出重兵强。侵吴越,我国兵力全数集结可与梁国一战,但会面临东西国防空虚。若吴越依附梁国对我们更为不利。现在不是举国之战的最好时机,天、地、人、道缺一不可。”
“子……咳咳……子逸,我离开后,你要好好治理国家,给百姓安定的生活。咳咳咳……但我又不想你太劳累,推荐两人代我之位。”顾长亭边说边咳,嘴角不断溢血,“董苓忠诚谦逊,胸有韬略,熟谙律法,做事有条不紊。张平如忠厚耿直,雷厉风行,有远见卓识。他们一个主战,一个主和,可适时而用咳咳咳……”
“你不要说话了,我让太医来看。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秦恕急命守卫去传太医,抬袖擦拭顾长亭唇角的血,越擦越多,白衣上尽是斑驳惊心的血迹。
顾长亭轻轻摇头,抬手抚摸秦恕的脸,唇畔漾开一抹淡若云烟的笑:“子逸,我的身体早已亏空,没有先帝那杯毒酒,我也陪你走不了多久。咳、咳咳……”
“你别说话了,求求你留点体力。”秦恕锥心泣血,伤痛难以复加,用手轻捂着顾长亭的嘴,好像这样做能帮他止血。
顾长亭握住秦恕的手移开,费力地抬起下颌:“我快睁不开眼了,让我把话说完。稷安以后就托你照顾了。咳咳,怀着稷安时,我便知生下他会很艰难,但我想给你留下血脉,我不在时,稷安可替我抚慰你心,子逸……”
这声轻唤后再无声音,握着秦恕手掌的那只手无力地垂落。
“长亭?”秦恕轻摇怀中身体,“你不要吓我!长亭……长亭!!!”
素白的容颜眼睫垂掩,嘴角不再溢血。
一阵寒风席卷飞雪,车外黯淡的烛光明灭不定,偌大的天地在阴森的幽影中不断缩小,压抑的氛围令人窒息。
秦恕大恸,泪如雨下。
怀里素净的美玉隐在青衫下,宛若一朵纯白睡莲,在短暂的极致绽放后倦懒地合上莲瓣,耀世风华随着怡人淡香消散在无情风雪中。
泰和宫又迎来灯火长明的日子。
顾长亭睡颜安宁,床榻旁的烛火透过琉璃灯罩映散出来淡如月光,朦胧的光影疏淡地拥着顾长亭小而精致的脸,看着好似月中仙在小憩。
一夜白头的秦恕执起顾长亭的左手,为他带上修复好的琉玉翡翠扳指,将在他身边爬来爬去的团子抱起来,静默地看着这抹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早知会出意外,不如让他去北域赈灾,只是分别些日子,好过人在眼前却无期限长眠。
太医说顾长亭因撞击受了内伤,情况不算太严重,但他原本体弱,心血干涸,只能保他一口气在,能不能醒要看天意。
在外地办事的柏邯听说顾长亭出了意外,立即赶回皇城。入宫看诊后,手止不住发抖,久久不言。
柏邯给出的诊断结果与太医一样。
秦恕还是不信,发布皇榜,以万金封侯的承诺全天下求医。
揭榜而来的医者络绎不绝,却都束手无策。
秦恕愿用自己身体里的血填注顾长亭干涸的心房,医者们听后全都摇头,说世上没有过血这种疗法。
秦恕无计可施,乌发膏都难掩肝肠寸断愁白的发色。
便是帝王又如何,管不了生老病死,留不住所爱之人。若非肩负国之重担,稷安尚且幼小,顾长亭的叮嘱犹言在耳,他早已撑不住倒下。
***
离国国君求医的消息随着皇榜散播天下,虽未言明要救治谁,但各国君王已心知肚明。
吴越王召见糜简,再提忧心之事。
糜简宽慰道:“顾长亭看着清弱,却有股坚韧耐久之力。臣与他会面,不见他有病色,秦恕求医或另为他人。”
“还有什么人能让秦恕做出万金封侯的承诺?”吴越王看着手中顾长亭的画像兴叹,“常言道天妒英才,顾长亭这般惊世之才,路过人间留下不可磨灭的足迹就要回九天去。没有他,寡人寝食难安,中立之策失去最强倚靠能不能行?”
“王上,顾长亭已言明,离、梁两国交战不会伤及我国,荀昱登基不久就吃了败仗,强势之人皆不会轻易服输,在哪里失败便要在哪里站起来。此非常时刻,王上万不可动摇。”
吴越王长叹一气:“你再入离国打探消息。”
糜简伏跪婉拒:“臣回国时,马车之后有离军尾随,行一段路换一批军。臣私入离国已令秦恕起疑,梁国的眼线也盯着臣,臣再去,荀昱又要误会我国已臣服于离国。两强皆有疑心,我国危矣。顾长亭安危与否,火都暂时烧不到我国,王上何不养精蓄锐,静观其变?”
吴越王觉得此话有道理,点头:“寡人当效仿顾长亭的治国方略,开春均田兴农,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糜简到底是主战派,听到这话神色复杂:“王上,治国方略因地制宜,我国地少,便是兴农一时半刻也解决不了问题。轻徭薄赋百姓轻松,但军需物资将缩减紧缺,军心不稳,如何御敌?”
“你问寡人?”吴越王横眉怒道,“身为辅政之臣当解君王之忧,你但凡有顾长亭一半才能,寡人早已高枕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