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一四〇 萧玠（第3页）

光明台成为秦灼继位后的全新寝宫，四下一片寂静，光明神铜像端坐神龛。室内灯火高烧，宛如龙凤花烛。窗外烟花怒放，好似鞭炮齐祝。夜幕夜色被隔绝在外，喧闹欢笑被隔绝在外，整座宫殿被金色肃穆的水潮包裹。白天太阳的余韵沉进池塘，池塘水涨，在没顶之前先没过秦灼足底。秦灼赤脚踏入这条金色爱河。

我借父亲的双眼观察他。我融于父亲眼底，融于那一团爱欲与肉卝欲交缠、亵渎与膜拜撕扯的目光之火。爱将我父亲的黑色眼睛染成一世界的金色。秦灼站在那世界中心，脱去大红礼服，露出洁白优美的身体。他踢一堆残烬一样将落地的衣物踢远。我父亲满眼金色的火苗烧在他身上，他满身金光闪烁。我看见他仍佩戴祝神首饰，黄金抹额黄金项链，黄金臂钏黄金脚镯，他一卝丝卝不卝挂地站在父亲面前，援手，将一对七叶黄金耳珰穿在耳上。我察觉他耳垂有血痂愈合的痕迹，他第一次穿透耳朵时也穿透了他们最后那层爱情的隔膜。那也就成为他们生命渗透过的爱情徽记。今天更加原始的冲动驱使他重新刺破这双耳洞，在他们即将痊愈的爱情伤口上錾下更深刻的金色钢印。爱的出口就是伤口。爱的真谛就是疼。

他向父亲抬起手，父亲无可抵挡、无从抵挡地走向这片爱情的金色泥沼。秦灼白莲花一样神圣的芬芳在泥淖里吸引他。他们十指相连地走到光明神大像眼皮子底下，开始接吻。秦灼手指插入父亲头发时我听到窗外最后一簇烟花绽放的声音，我被那朵溅入窗中的金光击中，像一枚种子被金色的鸟喙唾到泥里。坠落时我听见秦灼细细抽气，他叫我父亲的名字，像叫一个爱得要命又恨得要死的人。他腰肢像花苞合拢一样紧紧包裹在我父亲身上。我听到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我能给你养个小孩……我们是不是真的能这样过一辈子。

他的话音被颤抖淹没。父亲快速耸动脊背时低吼出声。金色新泉潺潺，包裹金色巫山。金云堆积满室，金雨蒙蒙坠落。我听见天外一声轻响，是一层一层蛹状黑夜破开缝隙，光明神掀起黑色眼皮，睁开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那是我身为意识所听到的最后声音。我跟随金色雨水顺流而下，冲过河道，肉卝体在一片金春般温暖的沃土里暗自扎根。

五月初五，我和光明神同日诞生。我不知道他们这大胆的举动是对神的亵渎还是供奉，就像我不知道我本身，是我父亲苦求而得的错误神谕，还是秦灼一语成谶的爱情苦果。

金色火苗在光明台烧了整整一夜。

我想我该叫秦灼阿耶。

这一夜父亲为阿耶埋下种子。两个月后，他们以为我是个女孩子，并用掌中之宝作为我的名字。

从此成为拨动命运齿轮的手指。

我在那个夜晚就读到了故事的结局。

我这一生也只有那一个夜晚思考过，我为什么成为我。

我是被剪断的脐带，是死结的红线，是历史的一场宫外孕，和这个故事增生的血管。

我不是故事的终结，更不是它的起始，我是它延续的一条根。

我甚至算不上这个故事的亲历者，我只是它的一部分。

我不是讲故事的人。

【卷三完】

【??作者有话说】

正式完结！之后会有几篇番外，作为故事补足或者想写啥写写。

写完中部的那天，自己筋疲力尽地写了点感想，选取一部分放在这里吧：

2023年8月22日11点20前，我完成了奉皇中部的初稿写作。恰好是七夕，结局终止到萧恒秦灼爱情最如火如荼的岁月。

中部在22年七月初开始撰写，至23年八月底，勉强完成初稿工作。其间苦乐自知，尤其写到最后，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虎头蛇尾，错漏百出。撰稿过程中阅读混乱，也导致产生了部分跳跃割裂的文字风格。常深夜复盘，时而拍案叫绝，时而自觉垃圾一片。

中部写作的困难超乎想象。我并不是一个擅长编织剧情的作者，我的故事面貌便常常混乱庞杂，毛病频生。尤其吸取一个教训，我的脑容量无法完美支撑一条百万字以上的时间线，以后还是写六十万左右的中短故事为妙。

但不得不说，中部写得很过瘾，非常过瘾，太过瘾了。上部结束之后我在考虑，萧恒秦灼两个冷心冷性之人，是经历了什么才达到上部生生死死的爱情极致。带着这个疑问和巨大难题我开始了有关中部的构写，并且用了卷二整整三十余万字作为他们爱情山雨到来前满楼的风。而中部的主线故事大意指向一个主题：萧恒为什么成为萧恒。上部构写时他的形象对我来说还是有些模糊，但我想中部能够交出一个答卷了。

其实若说群像，上部只是牛刀初成，中部才隐隐有些影子。但正因为是群像，我现在的笔力实在难以把握全部人物线索故事，故而草草成篇，已尽最大努力。

下部说是新故事，其实是前两部所有遗留故事线的收拢。萧玠成为新的主角，他的成长线将作为明线贯穿故事始终。他和萧恒的关系，和秦灼的关系，和秦寄的关系，和他两位老师的关系，和臣属百姓的关系，以及他的情感经历。他怎么从一个敏感早慧的小孩子变成一个手腕决绝的年轻君王。他怎么从怨恨萧恒到怜惜萧恒，最后理解萧恒选择萧恒。他一直在思念秦灼。还有他一以贯之的温柔与慈悲。

好了朋友们，写到这里我又觉得我行了。（但事实证明写作过程的我并不怎么行）

我缓缓，阿玠，咱们下部见。

于二〇二三年八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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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现在是投存稿箱的芋头糕，估计更新这章的时候下部还没写完。到时候开更会说一声。感谢各位的阅读与陪伴，我们下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