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一三八 女树箴言(第4页)
她们不是人。
八个男人从吃人奸人再杀人的恐惧里平定,互相安慰,试图谈论寻找女帝遗诏的计划。突然间,响起一道哀哀哭声。
树母金荫之下,笼罩着一个浑身金黄的女人。她被树叶的金光遮掩,幸免于方才的毁身灾祸。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不再发笑,学会哭泣;不再顺服,学会反抗。
这样一个会哭会反抗的女人,是这场凶杀惨案唯一的见证之人。她每一粒金黄泪珠每一寸金黄眼神都在告诫八男,不杀此,吾将死。接着就发生了这座迷梦地宫中最接近现实的一幕,八男杀一女。气息奄奄处最可怜,则奸之。奸。杀则恐惧,则欲掩之。掘土硬如金刚石。无处抛尸,则分食之。
金色女人不同于白色女人。白女肉又香又甘,金女肉又腥又苦。白女无骨滑如绸,金女硬骨刺破喉。他们食白女如吸琼浆饮玉露,食金女如吞泔水食粪沤。食至最终,八人腹胀如石,眩晕欲呕。突然之间,一男爆发尖叫,继而众男爆发尖叫。
他们在一堆金色残骸中找到一根雄性卝器。具。
他们吃掉了一个金色的男人。
突然之间,百丈树母金叶凋零,金枝断折,金干萎缩,一瞬间金光敛尽,化作一块树根截面,无数金圈年轮。
地上,那物忽焕光彩,乍然之间,变作一只金色母鸡。母鸡咯咯作响。这响声似曾相闻。
金母鸡真身现形的一瞬,那金物金女、白果白女的画面在脑中涣然。他们全然忘记自己所犯的罪恶,他们仍是八名正直勇敢之人。
一个人说:“这不该是母鸡,该是公鸡。”
“怎样讲?”
“金鸡家住扶桑山,报晓迎日之神鸡是也。报晓是雄鸡之职,自然该是公鸡。”
话音落,母鸡头顶突盏金花,层叠盛放,如同鸡冠。
该男昂然道:“看,正是雄鸡。”
变成雄鸡的母鸡咯咯一响,向上一蹿,蹿至半空三尺高,重重摔落在地,化成一把金钥匙;又在掌中猱然一转,变作一只金卷轴。
一男持此金轴,叫道:“这是女帝遗诏!”
一男忙问:“女帝遗诏如何书写?”
卷轴打开,一片空白金灿灿。
自是拾宝而去,大书特书。女果女史吃女之事,不过烟然一梦;男身男具伟男之举,当为正史永存。
八男手捧遗诏,扬长辞宫。腹中咯咯作响,像肠鸣,像笑声。
金色的地宫轰然关闭。
金色的故事永世不存。
金色的女人齐声歌唱。
“吃女人的男人当受天谴。”
“吃女人的男人留下守门。”
“女人的钥匙只为女人打开。”
“女人只祝福跪拜女人的人。”
请剜其心肺,放其鲜血。
请摆好碗碟,禋祭于野。
祭女天,女地,女鬼,女神。
这一夜他们求女人泼女人污水。
这一夜他们在女人眼前吃女人。
这一夜没有人拿走真的钥匙。
这一夜他们留下污浊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本篇灵感源自莫言《酒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