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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七十六 帝制(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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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蘅起身,双手加额,再拜俯首,“冒犯圣躬,臣罪丘山。请陛下降罪。”

萧伯如只道:“退下吧。”

孟蘅叩首,起身,谢陛下,说遵命。她脚步有些迟重,愣了好一会,才抬脚跨过门槛。

殿外冬风吹来,砭人肌骨。这一夜孟蘅走出甘露殿温暖如春的虚幻,被彻头彻尾的寒冬刺醒了。抬首,天边残月一钩,破碎如金瓯。

孟蘅跨出门去,听见萧伯如声音传来:“我会追一道旨意给彭苍璧,若萧恒肯交释兵权,让他回潮州安老。”

她语中像疲倦,又像警告。

萧伯如说:“姐姐,这是最后一次。”

贺蓬莱从教坊供了乐职,坐在殿后给萧伯如调弄琵琶,听得她唤,便走出来将琵琶交给她。

萧伯如面色如常,抱琵琶拨弦,一曲罢,笑道:“三郎这支曲子谱得好。”

贺蓬莱却未展眉,问道:“陛下果真要留萧恒一命?”

萧伯如并不恼,搁下琵琶,缓声说:“萧恒保卫潮州西塞,已经打出了常胜的名号,又惯会收买人心,只怕如今,连公子檀最盛之时都难及他半分。瞧瞧,他一声令下,潮州尽数投军,西夔死战狼兵不退,当年彭苍璧去潮州搜捕他,全州人担着人头落地的风险都要保他。有如此人望的,我只能想到两个人。”

“开国之高皇帝,盛世之武皇帝。”

贺蓬莱心惊肉跳。

萧伯如有些疑惑,“你说,他果真不是灵帝的儿子?”

贺蓬莱叫道:“陛下。”

“若是庸才一个,留他倒也无妨。”萧伯如叹道,“可惜。”

她探手抚摸琵琶颈,平淡道:“你叮嘱彭苍璧,做事干脆。到时候追谥他一个侯爵,西塞潮州给他立祠立庙,叫他香火永存吧。”

***

西塞一场雪后,就到了年节。年底,阵亡战士的坟冢终于筑好,尸骸零落,早已分不清齐人和梁兵,只能一块合沙葬了。黑紫天幕下,淡红余晖普照,坟包一个接一个矗作长城,三万英魂戍守边关,叫身后城中能过个安稳年。

萧恒新从边境设了岗哨,大年夜也是从马背上回来,下马时饺子已经煮开,是一尾一尾白胖的鱼。大伙围上去,互相道吉祥,酒碗磕碰里不喊万岁,只喊将军长命百岁。趁着醉意赵荔城带头起哄,非要给萧恒磕头,磕了就要拿压岁钱。众人闻言称是,纷纷效仿,抢在萧恒倾家荡产前,梅道然将人捞出来,交给他一只来自千里外的包袱。

萧恒打开一瞧,一件海龙皮大氅,一串三枚南秦光明钱。那人只送了东西,却不肯留半句话。

梅道然问,要不要回礼?萧恒不说话。秦灼自己立了决定,两人从此各分桥路;但秦灼冷了太久,叫萧恒这把火也暖了太久,骤然失去,仍忍不住去捉那火光。这时候决绝的重担就落到萧恒肩上。

梅道然看他拥紧那件大氅,像把一个人拥进怀抱。他在拥抱里说不。而秦灼呢?那个先要一刀两断的人,又开始再度撩拨的人,他是这样劣性的情人,他劣性又忠贞。大年夜,西塞寒风南下,叫潮州月色梳成缕缕落花风。秦灼傍窗坐着,窗下红烛自个烧,爆竹声唱大团圆,他形单影只地守这个孤枕夜。秦灼一歪眼角,见阿双坐在香炉旁抟香丸,滴溜溜旋转得像秦灼的黑眼仁。

秦灼盯紧它,一瞬不瞬。渐渐,那双素手变成男人的指爪,那粒黑丸变成毁身的祸根。他被毒害过,但他获救了,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阿芙蓉不是个好东西,却是个真让人上瘾的东西。但秦灼还是戒掉了它。

他会像戒黑膏一样地去戒萧恒。再剜心刻骨,再痛不可当,他想戒,总能戒掉。

一年,十年。总有一天。

人活着,总要向前看。

开春诸事有条不紊,虎贲军似乎得了秦灼指令,秘密布置什么行动。而西塞亦是辞旧迎新,在萧恒带领下,西夔营重新将军旗插回庸峡的最高峰。正是这片难得的太平假象中,响起彭苍璧来自京城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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