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09章 七十五 北还(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他攥紧掌中的光明铜钱,掉首北望。

北方,天地缟素。西南的歌声借风生翅,送马蹄疾驰而去。所有人在萧恒耳边放声喊道:

“儿——儿——你把家还——爷娘怀里不受寒——你地里出生——土里安眠——

“儿——儿——你把家还——元宝金锭铜串串——你今生受罪——来世做官——”*

***

二人昼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延误。太阳底下,萧恒在马背上打了个盹,再睁眼人已到了西塞。床前众人团团围坐,赵荔城头一个瞧见他醒,一嗓子喊得满屋震动:

“监军!将军醒了!他妈的谁说将军今天再不睁眼就睁不了眼了,梅统领!军医!军医赶紧来啊!”

梅道然一个箭步冲进来,先摸了萧恒额头,又去摸他脉象。一言不发,脸色很是不善。军医这时候也赶到,挤在人群后喊:“让让,都让让——”

梅道然退在一步外抱臂站着,看军医解开萧恒前襟查验旧伤。

手脚还好,胸口后背一个接一个血疮,急于赶路又没有换药,是以至今仍未愈合。

梅道然只听闻他退狼兵的功绩,但如何退敌确实两耳未闻,赶路到一半,萧恒便从身边一头栽下马背滚下山去,骇得梅道然肝胆俱散。紧赶慢赶到了西塞,见了他满身伤疤,又听唐东游绘声绘色把他关城放箭之事讲完,方知从阵上下来此人已被射成只箭刺猬,浑如个血葫芦。如此鬼门关前走一遭,回去还云淡风轻只字不提。

萧恒避开梅道然目光,问李寒:“齐军近来有什么动向?”

梅道然说:“先吃药。”

李寒将拿出一半的文书收回袖中,从善如流道:“此事以后再议,梅统领既有话和将军讲,在下就先忙活去了。”

萧恒来不及拉他,李寒已十分敏捷地提袍一闪,梅道然也拿过药碗坐在榻前,问:“我喂你,还是自己喝?”

萧恒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放下碗说:“问吧。”

梅道然火气蹭地就往上冒,冷声说:“问?我问什么?不错,还有口气在,没叫我来给你收尸。”

萧恒嘴唇动了动,梅道然后面的话已噼里啪啦赶出来:“我说西塞那一仗十月打完,你怎么腊月才回来,敢情是直接昏了半个多月!这么一身的伤连养都不养,啊?一个人带着九千口棺材往潮州跑!你死在半路,直接和没了的兄弟挤挤得了!你回家硬撑什么?在这些人跟前你装什么样?我问你你嘴里有一句实话?一身的伤半个屁都不放,刚跑回来连眼都没合就跑回去,这么作死!你他妈就在我眼前掉马滚下坡去了你个混账!”

梅道然越说越气,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听清楚,我管你是重光是萧恒,在我这里你他妈就是阮道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当了你两年师兄一辈子都是你大哥!你下次再作践自己,我他妈全原模原样给你那宝贝疙瘩学回去。叫他南秦少公也看看,看看他做的孽,看看你躲着他来西塞把自己浑成什么样,我得让他知道啊,你要是死了都是谁害死的你!啊?不是捅心窝子吗?咱俩比试比试,看谁捅得过谁!”

萧恒也不争辩,只道:“我记得了。”

梅道然骂了个痛快,气也消了大半,瞧他白着脸青着下巴,也不忍揪着不放。萧恒吃药又合了会眼,便叫人请李寒过来。

萧恒精神养回来一些,也穿衣下床,从榻边坐着。等李寒从他对面坐定,萧恒问:“监军三封急信,究竟所为何事?”

“上一战将军歼灭狼兵,重伤公孙子茀,使得齐军暂退。前几日传来消息,公孙子茀伤重难愈,已经西去了。”李寒道,“短时间内齐军很难卷土重来,当今陛下高瞻远瞩,命彭苍璧前来,勒令将军移交军权。”

卸磨杀驴。

李寒看向萧恒,“这两年我虽身在京中,却也听闻将军保卫潮州的故事。更知道将军受封镇西将军,是崔清和吕长公在讨伐将军途中倒戈,向陛下力保以行招安之策,安内攘外,一举两得。”

他话锋一转,“可招安只是皇帝无奈之举,从她闲置吕择兰、远调崔清来看,她有秋后算账的打算。当是时,皇帝不只要夺将军西塞之军权,恐怕潮州柳州也要派新的地方官接任。将军解甲归田,哪怕再封个虚衔傍身,没了兵力,又无依靠,要杀要剐,皆在天家一念之间。”

“如今利剑悬颈,在下想问将军是何打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