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六十一 上钩(第3页)
贺兰荪道:“你太过谦,当年少卿制香之名莫说南秦,就是在天底下都有耳闻。你从前照古方调和给我的那一味香,我可是日日都佩戴身上。”
众人都知道二人之事,笑道:“红袖添香,还是羌君的福气好。不知今日能否沾一沾君上的光,劳动少公再制一次香?”
秦灼不以为忤,微笑道:“那我就献丑了。”
他看一眼陈子元,“你也别杵在跟前,下去吃酒吧。”
陈子元和他目光一对,抱拳领命退下,真去倒酒聊天了。
秦灼挽袖净手,取诸香器,照记忆去调一方香料。阁中灯火下照,投了满案满地幢幢光影,人影灯影摇晃后,更像有一张铺天巨网的密密影子。
阁子里怎会有网?
秦灼捺住一颗心,炮完一炉香。待袅袅青烟随陶陶幽香生起,便已功成。众人喝彩声中,他揖手而笑,目光不着痕迹地刮过阁顶。
他没看一会,便听有人叫一声:“少卿。”
贺兰荪笑道:“瞧什么呢?这样入神。”
秦灼亦笑道:“有梁灰落下来,险些坏了我一炉好香。”
他搪塞过去,心中却惴惴起来。
果然是一张大网,四角钢钩正死死扒在梁椽之上。掩在灯笼之后,若不仔细分辨,决计看不出异样。
秦灼见过这规制,他少年随文公出猎,当时捕兽所用正是这种罗网。网中搀了钢丝,四头猛虎都无法撕碎一角。
锦水鸳举办香宴,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如果以此对付自己,多少有些大材小用。
他们到底想猎捕什么?
一场香事毕,阁中便正式开了酒席,众人纷纷登上二楼,又是一派觥筹交错。约莫半个时辰,秦灼便推说不胜酒力,出门凭栏倚靠。
陈子元远远望着,见他出来,便端了碗热茶走上前,递过去时低声道:“这楼里有影子。”
秦灼接碗的手指一颤,眼帘仍垂着,将茶举在唇边慢慢呷。
陈子元目光四扫,做一个帮他抚背的姿势,声音压得愈低,“卓凤雄手底下有个小子,轻功一流,但腿脚有毛病,走起路来很特别。我前几次都和他交过手,认得大差不差。我找了几个脸生的兄弟和他搭话,他说是英州人,但带着北地口音。又说是干香料买卖的——殿下,光靠他一手的茧子就能认出来了。”
“只他一个?”
“确切几个我说不准,但弟兄们摸索过去,如何也有十数。”
十数影子鸠合于此。
秦灼将茶碗捏在手里,目光冷沉,“他走的什么路子,打听出来了吗?”
陈子元说:“羌君。”
似是应他这一声,话一落,身后一笑应声而起:“子元叫我?”
秦灼眸光一转,已倚栏转身,斜斜靠着看向他,“可不是,我兄弟心疼我,说你同我在一块,怎么不给我挡挡酒?”
灯影落面,像从他两鬓插下一挂赤金抹额,金光乱溅在他眼里,他眼中溅射出笑意。酡红的,妩然的,水盈盈的。
秦灼的微醺之态最动人,贺兰荪探手摸了摸他半边脸颊,责怪般道:“这么热。”
陈子元别开脸,秦灼却一动不动,眼不见底,浓得要吃人。他笑道:“是你手冷。”
贺兰荪见陈子元不自在,温和道:“子元莫怨怪我,这不,我也记挂着他,特意送了解酒丸来。”
他捏了个乌黑丸子,往前递了递。
秦灼看在眼里,心中却在想另一桩事。
贺兰荪勾结卓凤雄,拿影子来备天罗地网,明显要对付萧恒。
可萧恒何止没有前来,压根不知此情。他苦心筹谋,岂不是一场空?
秦灼眼往那丸药上定了定,正要出口推拒,乍觉一股快风破面、紧随其来的寒芒一闪,伴着陈子元惊呼一声“殿下”,那粒丸药已碎作两半,啪嗒掉落在地。
他与贺兰荪之间的阁柱上,钉着一把颤动未止的环首长刀。
秦灼倏然掉首,在楼头栏边,和萧恒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