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二十八 焚琴(第4页)
娄春琴颔首,“和这边儿一样。”
萧恒更不明白,看了看那瓶解药,“那你现在给我这个。”
娄春琴笑意愈深,轻声道:“我突然有一个更好的主意。人死了多没趣儿。”
“我再放你一条生路,你给我看个选择。”
他此话一落,无疑是要开释萧恒,暗室埋伏的禁卫当即要突出将三人格杀在场。但暗门却纹丝不动。
早在禁卫埋伏值房起,娄春琴就封死了道。
桌台地板早打了新油,娄春琴端起烛台,手指触在火焰上,感受了一会烧手之痛,便百无聊赖地将手一翻,烛台坠地。
哗地燎起大火。
室内顷刻作火海,一片滚滚浓烟。娄春琴神态安静,眼中却闪露疯狂的精光,对萧恒道:“这是最后一丸解药。但你有两个人。”
“救他还是自救,自个儿选吧。”
萧恒起初不明白,娄春琴究竟听命于谁。
影子叫他灭口梅道然,他做了,但最后关头他偏要让萧恒来救。
皇帝想弄死萧恒,他也遵旨,可眉睫之际他偏要放了萧恒。
萧恒和梅道然都需要解药,他又偏偏只留下最后一丸。
组织、朝廷、自己,全如猫追之鼠,被他团团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没有求生的乐趣,这个死去多年的鬼魂只能以戏耍他人为乐。
娄春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是个可恶至极的阴谋家。
萧恒背起梅道然,还是对他说:“多谢。”
娄春琴眉睫一动,垂首,擦了擦扳指。玉面如镜,映出他一张脸。
一张越来越像罗正泽的脸。
他做了内侍,成为连心都被阉割的娄春琴。娄春琴必须从报复里汲取快感,但罗家的那只藏诗白玉扳指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如今所作所为,与卞秀京肃帝等罪魁祸首又有何异?
他还有文名,也爱诗,甚至还和李寒惺惺相惜,但他早不是那个温文知礼的世家公子了,哪怕他还跳动着半颗血淋淋的良心。
尤其是见着萧恒。
同样的并州幸存,同样的影子出身。萧恒半身一样对面而立,娄春琴静静凝视他,兴奋又痛恨。
那个叛逆,那个鬼魂,那个变子。
那个,人。
值房开始坍塌,火焰裹挟瓦砾砸落。萧恒掩住口鼻,快步背负梅道然冲出门去。
火舌燎上娄春琴衣袖,一室火海中,他一身大红羽纱大氅仍艳如血光。禁卫乒乒砰砰的撞击声和咒骂嘶喊里,他望着萧恒背影,突然高声叫道:“记住,我不是柔兆,也不是娄春琴,我是罗鹤年,并州罗鹤年!”
萧恒似乎身形一僵。
“走吧……”罗鹤年喃喃道,“重光,走吧!黄泉路趟多了,都他妈不知道阳关道有多宽敞。一样爹生娘养的命,凭什么咱们要走奈何桥!走吧,替并州的男女老少尝尝,做人是他妈什么滋味……”
他放声大笑:“做人好啊——”
火光轰然冲天,将值房一口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