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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二 接风(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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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薰神色微变,似乎要劝阻,但瞧着秦灼众人在座,到底没有说话。

秦灼看在眼里,却仍旁观吴月曙吃完那一盏。空樽摇摇晃晃地放在桌上,秦灼眼睛看着这位当哥哥的,那含笑的话却是对吴薰讲:“娘子先行休息吧,尊兄与我有话要说。”

吴薰看着吴月曙涨红的脸,犹豫片刻,到底提步走了。

室中陡然安静下来。

吴月曙酒吃得又急又快,脸色已不太好,秦灼静静等候,瞧他舒缓过来,方落箸开口:“鉴明不是外人,陈郎也是我的心腹,如此一室之内,只要使君守口如瓶,任何言论都不会传到第五个人的耳朵里。使君有话,但请直言。”

吴月曙喘息带着酒气,说话倒还清醒,“甘郎快人快语,我也不多饶舌了。在下的确有一事不明。”

秦灼道:“使君请讲。”

吴月曙双眼尚未混沌,直直看向秦灼,沉声说:“大梁共计三百余州,受灾之地更是有五十余处,郎君为什么选择潮州?”

秦灼轻轻巧巧笑一声:“瞧使君这话说的,潮州钟灵毓秀、人杰地灵,上有使君贤德,下有百姓和乐。我有旧疾在身,而潮州水土养人,如此宝地,我为什么不选潮州?”

吴月曙刚要开口,陈子元突然打断,似笑非笑道:“我等远道而来,使君第一面便如此盘问,不是待客之道吧。”

吴月曙道:“陈郎恕罪,事涉潮州安危,在下不得不问。”

“也成。”陈子元捉起他的酒杯斟满,“问一回,使君便喝一盅。不拿点诚意,我家郎君也不好托底。”

吴月曙立起来,双手接过酒杯,沉默片刻,猛地仰头灌了。

秦灼淡淡瞧着他,视线一暗,默然不语。

吴月曙剧烈呛咳两声,把掩唇的袖子拿下来,一手撑案,硬声问道:“敢问郎君,此番驾临潮州,是否另有他图?”

秦灼手指转着空盏,语中含笑,口气却很疏淡:“使君太瞧得起我了,我就这点儿家底,两三个不中用的兄弟。鉴明是最有出息的,供着朝廷的公职,还做着使君的左膀右臂。剩下我们几个读书不成、习武不能,走南闯北地做买卖才有一口饭吃。如今累了一身病,只想投奔鉴明安生安生,我尚自顾不暇,还能有什么图谋呢。”

吴月曙定定看着他。

他脸上通红,身形也有些不稳,众人以为他要丢掉酒杯时,吴月曙又倒了一杯酒。他手指已经颤抖,大半酒水泼溅,但他全然不顾。

吴月曙将杯斟满,直视秦灼的眼睛,举杯问:“去年八月起,有一批移民陆续迁入潮州,共计两千九百余人,皆出自京畿地带、由鉴明安排造户接纳。郎君敢说,这些人同郎君没有半分干系?”

“有关。”秦灼道。

“我与他们同为桑梓。家父从前做着乡长,听说北方商运利润巨大,便带了父老乡亲一块去闯荡。家父罹难中道而逝,京畿流民为患,也混不了饭吃。我有几个闲钱,也心有不忍,便安排他们来潮州投奔。他们都是能吃苦受罪的,也没有惹是生非之辈,一应用度想必也没有叫官府拨给。若真给使君添了麻烦,我再次致歉。”

秦灼举了举杯,也吞了一盏酒。

吴月曙颔首,正要再给自己倒酒,秦灼终于说:“使君既然不胜酒力,就罢了吧。使君今日设宴不就是想问我,潮州白吃白用了我这么多年,如今要付什么代价吗?”

吴月曙微微喘息,“请郎君示下。”

秦灼莞尔道:“使君言重了。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结了不少冤仇,实在想寻一处庇身之所。今年不管朝廷的粮款能不能如期拨下,钱我会继续出,折冲府的兵械粮草我也会继续供应。但若有一日仇家上门,我希望贵府的兵马能够鼎力相助。”

他要用潮州的军队。

吴月曙将空杯子放下,袖手道:“恕在下不能苟从。”

秦灼没有意外,亦无愤怒,唇边仍衔着笑意点点头,“哦。”

“郎君大恩大德潮州上下铭记在心,但军队是国家之公器,不能做一人之府兵。”

秦灼目光没有波动,依旧冷静淡漠地瞧他,“既然是国家公器,为什么要受我私人的恩惠?潮州百姓也是大梁的小民,为什么不等候朝廷赈灾,反倒受我的接济?有道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您的确吃的是朝廷俸禄,但潮州军马和百姓是谁在供养,是先帝吗?是新君吗?朝廷的钱需要感恩戴德,我的钱就可以视如粪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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