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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一三四 萧郎(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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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一哆嗦,刺破了指头。

殿门轻轻一响。

萧恒走了进来。

他从两仪殿关了一日,听到秦灼离宫的信仍不肯出来。他知道是再见不着了,却如何也领悟不到“再见不着”的意义。甚至因为麻木,连病痛似乎都好了许多。

他今天把事做绝,是要断秦灼的后路。

他太了解秦灼了。脾气倔,做定主意,谁都动摇不了。他说定不走,就是抱存死志。

萧恒不是没有和他商量过身后事,得到的全是秦灼的拒绝抵抗。他也不是没拿萧玠劝过他。

那个清晨,秦灼听完他这番话,边替他梳头,边柔声说,我会留下来辅佐他的。

这比他的直言殉情更为可怕。

就算他为了儿子吊起求生之志,他也只能留在长安。他没法直接带走萧玠。他可能不让萧玠给自己扶灵送终吗?萧玠主持丧仪之后,还走得了吗?萧玠留在长安,秦灼离得开吗?他以诸侯之身僭居在此,先不论秦温吉的最后通牒,世家不会将他生吞活剥吗?

他要辅佐萧玠,怎么辅佐?现在他就要为了声援自己推行新法,自己死了,他不会帮萧玠继承自己的遗志,变成新一个与天下为敌的疯子吗?

自己还是皇帝,已经被胁迫到如此地步,何况秦灼一个封疆诸侯?到时候,他还能剩下一把骨头吗?

他留下是什么结果,他能不知道吗?

他是要和自己一起死啊。

必须走,只能走,不得不走。

要他走,必须当众打他的耳光。

秦灼的名号和实权必须被全部剥夺。只有真正决裂,朝中才不会揪着一个毫无威胁的诸侯不放,而南秦那边,才能彻底安心。

如此一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又当着众人,把十年恩爱一齐撕裂。奇耻大辱,断不能忍。

秦灼哪怕知他的意图,但他身为秦君,代表南秦的尊严。秦灼可以为他殉情,但背负着祖先基业和百姓寄托的秦君却不能如此受辱。

为此,他也不得不走。

走吧,该走了。走了好啊。

萧恒走进门,见甘露殿什么都没带走,连阿双都在,似乎一切如常。再往里,那件黑狐狸大氅搭在架子上,和那条海龙皮手并手地挽着。香炉里余香未尽,兰麝气息淡淡。桌上,早晨的杯盘也没有收拾,还剩了几个饺子。

北方重阳不吃饺子,这是上马饺子。上马饺子下马面,是祝福,是送别。

他拾起秦灼使的那双箸,挟了一个在口。冷的,总觉得还有点发酸。咽下去,却又腥又甜。

咀嚼这个饺子累得萧恒精疲力竭,只想躺一躺。他便往榻前走去,一低头,却瞧见秦灼的软履停在榻边。

和他的一块儿。

一只安安分分,一只偏踩着他的一点后跟,似一个人总不老实的脚趾。

他从榻边坐下,将两双鞋摆成一对,又觉得歪了,左挪一点,右靠一点,总是不尽意。好在他有耐心,也有时间。今日摆不齐,总有明日;明日再不成,还有一辈子。

好在,他的一辈子就要完了。

殿外仍倚着阿双,还在做昨日没给萧玠做完的鞋。她隐约听见一阵嚓嚓的响动,似是活埋的人边敲打棺材板,边凄切地叫道:“不要走、不要走……”又仔细听了一会,才辨认出那是股笑声,喜极而泣,听上去像哭。

她无动于衷,只擦了把脸,咬断线头。

***

奉皇七年九月,公南还,温吉北金河而迎之。十月,南秦诏告独立,改易年号“承明”。昭帝未复咎之。

……公不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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