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三四 萧郎(第3页)
巳时三刻。
秦灼下马时被绊了一跤。祭台近在眼前,只有一园之隔。
他快步冲去,同时,他听见了钟声。
秋祭开始。
祭台是一座露台,外有两层白石栏杆,再往下,是天子卫、东宫卫、着各色冠服的礼官。他们已经跪倒稽首,不远处,应有礼诰诵读,天边如有哞声。
台上,一个人影转过来。
秦灼直截截地钉在原地,睁大眼睛,似乎能看清他的身形。
着衮衣,踏朱舄,冕前珠帘垂落,那人持圭而立。
太子正在接受祝颂,倾听神旨,代理天子祭祀上苍的圣职。
那是萧玠第一次行使君权。第一次,不因降生和疾病,正式载入史册。
意识到这个,秦灼一颗心像被凿开窟窿。
他不能带他走了。
臣工俱在,他贸然闯入,只能让萧玠回到身世狼藉的尴尬处境。那传言和史载中,萧玠甚至会成为杂种和妖孽。他不能毁了他。
这么一会,陈子元已收到消息,带着轿辇追来,正见他立在当下,立在秋风中央,离太子只有一道宫墙。
他忙跃下马背去拉秦灼。秦灼一动不动,脸仍向着前方。
陈子元不知说什么,憋了半天,只叫出一句:“大王。”
好久,秦灼才回过神般,用疼得颤抖、倒吸冷气的声音说:“子元,他拿儿子算计我,他这么算计我。”
陈子元看出他崩溃的征兆,给他捋着脊背,缓慢道:“大王,你一声令下,我把人给你抢出来。”
秦灼却说:“不了,再站一会吧。”
陈子元默然片刻,“东西还收拾吗?”
秦灼摇摇头。
陈子元问:“弓呢?弓也不要了?”
“给阿玠吧。”秦灼说,“我多少得给他留点什么。”
落日弓非秦君不得持。陈子元却没有反对,注视他一会,问:“那小殿下。身边呢?到底,得有个自己人。”
秦灼还是沉默。
这时传来一阵裙裾窸窣声。阿双从马后走上前,对秦灼跪下叩首,说:“妾愿意留下。”
陈子元道:“你想清楚,你留下,再不可能回去了。”
阿双早年跟随秦温吉出质长安,后来便同秦灼奔波流离。她的爷娘兄弟俱在南秦,常年聚少离多,回乡是她一直的渴望。
她静了一瞬,头埋在臂间,泣道:“殿下还小,妾愿意留下。”
扑通一声。
秦灼后退一步,撩袍对她跪下。
阿双大惊,忙要搀他。秦灼却死死按住她手臂,盯着她道:“丫头,你听我说。我有事相求。我求你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好好照顾他、爱护他。这份恩情,功名富贵没法换。我会赡养你的爷娘、安置你的兄弟,待他们如同亲人。阿玠没有阿娘,你就做他的阿娘,以后有什么难处,我求你,把他护好了。”
阿双哭道:“妾知道,妾守着殿下,大王放心就是。大王要好好保重,妾无法服侍左右了……”
秦灼拍拍她的手臂,不再说什么,由陈子元搀扶着,正要登车。一只脚却没踩稳般,剧烈晃了一晃。
突然,他掉头跳下,向祭台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