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三二 后路(第1页)
#这一次温柔缠绵到极致。#
群臣上朝后,萧恒却罢了朝,大内官秋童每次口径一致:圣躬违和。
渐渐地,百官终于回过神来。萧恒之前的“托病不朝”,可能真的不是借口。
天子一病就是数月,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直到临近七月,一道旨意从宫中下达:诏许仲纪、赵荔城、狄皓关进宫面圣。
潮州营、西夔营、松山营主帅,共同赶赴长安。
这似乎是要托孤了。
三大营主帅相继赶到,一个一个进去,又一个一个出来。狄皓关没说话,只快步冲出去。一炷香后,许仲纪走出来,垂首坐在椅子里,已然泪流满面。不一会,屏风后便响起赵荔城的嚎啕大哭。
数他岁数大,却伏在榻前哭得像个孩子。半晌,萧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一切事宜安排完毕,他才接回萧玠。前一段气息奄奄,如今要见儿子,萧恒却活活吊起口气,回光返照般,脚都能沾了地。
他们偕力把萧玠瞒得那样好,孩子眼中大人的异样,顶多是家长里短的争吵,如何也想不到生死上头去。哪怕是萧玠这样被生死揉搓过千百遍的孩子。
萧恒坐在榻上,苍白得过了头,但眼睛照见萧玠,立时便有了光辉,是活的。萧恒对他张开手臂,萧玠突然在这一瞬忘却前嫌,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能宽恕。他从门槛外挪进来,跌跌撞撞地走上前,让两条胳膊将自己拢在怀里,密不透风地,严丝合缝地,像抱住一个失而复得。
萧恒轻轻拥着萧玠,眼睛抬了抬,和帐子后的秦灼对视。他无声催促着。一会,帷帐一动,秦灼沉着步子走出来。
他从萧玠身边半跪下,嘴唇微微翕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抬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萧玠掉过脸,静静瞧着他,目光却剧烈颤抖,一潭搅动的水涡般。终于,他哽咽道:“对不起。”他一直在道歉。
秦灼猛地抱住儿子,脸埋在他小小的胸口前,双手紧紧捧住他后背。萧玠感觉襟前一片湿漉,竟像从自己身体里涌出来,血一般沾湿了秦灼的脸。因为秦灼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无声相拥,直到一双臂膀从身后将他们一起围住。
所谓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就是这一刻了。
萧玠回宫后,萧恒忽然如大好般,甚至可以寻常走动。等到了中秋,连秦灼的千岁宴都能出席。群臣大喜过望,高呼陛下万岁。
萧恒却知道,回光返照,大限将至。
这次中秋宴最大的不同,就是秦灼公然与他同席。他僭居皇后的位置,而萧恒也占了公夫人的地方,两人无需开口,只目光一触,便知对方所需所求。萧恒将自己这边的葵菜挟给秦灼,而萧恒箸还没落,秦灼便知他要低咳,一手替他敲背,一手将帕子递过去。如此温情脉脉,倒像做了夫妻。
这般毫无顾忌,群臣反倒不知其意,更不敢随意开口。宴中只夏秋声提了一次:“秋祭在重阳,典礼重大,陛下圣躬违和,不若请殿下代礼。”
这虽是他自己的意思,却也得了萧恒的授意。
萧玠年幼,又是个无法成人的寿数。让他垂髫祭天,是萧恒替他铺路。
一切章程萧恒都安排妥当,秋祭之后,萧玠就是上天认可的新君。君权神授的正统观念下,他扑朔迷离的身世将无关紧要,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上天之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
而萧恒没有吃酒,只远远瞧着萧玠。
萧玠穿着礼服像穿了身笼子。这几年下来,他已学会做持重有礼的样子。秦灼想要热闹,萧恒便请受邀朝臣携子弟入宫,大多比萧玠再小些。规矩也没有那么严谨,孩子们一个席面,却多少受过父母嘱咐,都畏手畏脚,不敢玩闹。
萧玠瞧了一会,便往孩子席上去了。大家伙一开始见了他,更是低头低脑地不敢说话。不知萧玠说了几句什么,将人都逗笑了。桌上有干苇叶垫着的果子蜜煎,萧玠便抽了叶子,编了几只玩艺,蚂蚱、兔子之类。他手小,却灵活,手法分明是学的萧恒。这么一会,满桌孩子便热络起来,等他们吃得差不多,萧玠便领他们去殿外看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