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二八 孤注(第2页)
萧恒苏醒后便撑着上了朝,众人只道他形容憔悴,却未有破绽。百官不知道,秦灼却知道。
萧恒从前勤勉,却绝非不顾惜自身之人。他如今身子已垮,连日来处理朝政竟至深夜,除了批阅奏折,便是反复修改诏令。还专门找出李寒存放于两仪殿的手稿,仔细对照修订。
之前从未见他对一道诏书如此紧张。
虽如此,有秦灼管着,他的病情好歹不上不下了一阵日子。直到一日入夜落帐,秦灼从背后拥着他躺下,到了半夜,却模模糊糊觉得不对。
床在抖。
他又清醒几分,察觉这震感是从手臂间传来,顿时吓得寒毛立起。
萧恒在发抖。
他牙关紧闭,硌楞硌楞地咬响,弓身蜷起,冷汗已经濡湿床褥。
秦灼不敢耽搁,忙唤阿双去叫太医。自己四处摸索他衣衫,终于在床边找到铜带钩,强行掰开他嘴巴把药喂入。又饮一口冷水,低头给他哺进去。如此再三,那粒药方勉强服下。
再服长生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秦灼别无他法。
萧恒哆嗦了好一阵,颤抖才逐渐平复,眼睛渐渐睁开,颇为有气无力,“……少卿。”
“我要是不行,诏令……你去颁,叫仲纪和英英回来,咳、阿玠、咳……要辛苦你一个人……我自己没有什么东西,这些年,亏欠带累你……跟着我,受了苦……印在老地方,南秦的分封,你自己、咳、自己写好,自己盖上……”
秦灼哪里听得下这些,抱着他骂道:“你他妈说什么昏话!”
萧恒说完这一段喘了好一会,“蓝衣……岑郎的去处,你告诉他吧……”
秦灼急得眼泪要下来,“先不说这个,太医!太医怎么还没到!”
萧恒却怕再没机会般,捉住他手臂,断断续续道:“梅子到今天,是我害的。别叫以后的事牵绊他了。让他去,让他全个念想……我知道,他们两个有怨恨。可这么多年了、再多的怨恨,也该消解了。好歹人还在,莫待空折枝啊……”
他一气说完几近力竭,秦灼抱着他,叠声说:“好、好,你闭住气,别说话。”
萧恒却握紧他手腕,咬牙道:“不要太医。”
秦灼又急又气,“怎么都得来瞧瞧!”
萧恒似乎已无力摇头,只边咳边说:“我现在……脉象已经能摸出来,太医瞧见,就是天下人瞧见了……还、不到时候……”
都什么时候了!
秦灼想骂他,却不舍,心肺似被人狠狠揉搓着,半口气都吐不出来。
外间忽响起脚步声,阿双匆匆推门而入,“大王,太医已经……”
萧恒听闻此语,正挣扎要起身,秦灼便拢紧他,疾声道:“下去,叫梅蓝衣来!”
阿双不敢多问,忙请太医去偏殿等候,传人去召梅道然。自己退下前,在殿中留了盏灯。
窗户开了条缝,吹得灯影奄奄一息。秦灼抱着萧恒,没法去关。
那灯火跳了没多久,便扑地灭了。
好风良夜,何薄于我。
黑暗里,秦灼低头和萧恒额头相触。他一闭目,萧恒脸上便有了凉意。
萧恒握着他的手,依旧眉头紧皱,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
梅道然并没有迟来许久。
他形容不整,看来也已睡下,顾不得礼数,快步走近天子榻前,见萧恒眉间已然发青,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上前再探脉象,脑中轰地一响。
竟已至此。
他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蓦地生发出一片茫然,抬头和秦灼对视,眼神极为悲怆。
秦灼却很平静,眼中甚至疯狂地一炽精光,只道:“他有话同你讲。”
梅道然半跪下来,将耳朵俯在萧恒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