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〇五 燕燕(第2页)
她机关算尽,没想到李渡白反唱空城。
他居然敢这么疯。
秦灼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平复了呼吸,问:“苏合尚未暴露,为什么将她告诉我?”
宋真冷漠道:“因为她背叛了我。她拒绝二次刺杀太子,已经失掉了一个燕人的本分。这种人,我为什么要留?”
秦灼问:“你就不怕我因她一丝善念留她一命?”
宋真疯狂地看着他,呵呵笑道:“你敢吗?”
秦灼不答。
她拢好金锁站起来。
秦灼将刀递还陈子元,问道:“就因为梁肃帝灭燕,我父不曾援手?”
“就因为?”宋真惨笑一声,“他为什么灭燕?因为我燕国地处梁、秦之间,妨碍了梁帝攻打南秦的计划!燕国替你们挡下无妄之灾,而南秦呢?隔岸观火,坐收渔利,这才是无耻至极!“
“我父上吊,我母吞金,我兄战死,我嫂投江,我的未婚夫,燕王朝最负盛名的公子芳樽……我们指腹为婚,青梅竹马,开春就要成亲了……如果把萧恒做成阉人,秦灼,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恨不恨?”
她终于有泪水掉下来,将泪妆的银光冲灭,“他来服侍我,看着那个老东西和我上床……第二日我见到他,他开了我的妆奁,取出我和他做对的那只长命锁,要生吞。我哭着跪在他脚边,我求他不要死。我告诉他,我不能死,因为我要复仇;他如果死,会杀死我……故乡是我唯一的情人,而他是故乡仅存的部分。秦大君,国破家亡的疼痛,你不会懂。”
宋真干笑一声:“所以他不敢死啦,带着屈辱陪我活下来。你没有见过他当年的样子……”
秦灼说:“我见过。”
“我很小的时候,随父受燕君邀请,在国宴上,遥遥见过他。”
那是怎样不世出的君子。
翠衣雪履,既高且清。面如冠玉,声如凤鸣。在当时,诸葛芳樽的美名甚至远逾青氏,直至今日,天下仍无堪与之齐名者。
宋真追忆般地说:“他真好,是吧。”
秦灼不置可否。
“他是我的丈夫。”宋真颤声说,“我最美好的十八年,是他陪着我。我最苦难的十八年,他从没有缺席过。”
“我们熬啊,熬啊,熬到那老东西终于死了。萧伯如把后宫一关,我们俩终于能重新在一块……但秦大君,毁了的,就是毁了。”
宋真望着那幅丹青,画上仙人落山间,似看见少年步下宫阶的身影。
那少年越走越佝偻,逐渐戴矮冠、穿缮丝,变成个低眉顺眼的内侍样子。
他抬起一张属于福贵的脸。
那是个欣喜若狂的夜晚,芳樽的双手第一次伸到她抹胸下,将她的罗裙推高到腰间。她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叫,从小戴大的、刻着诸葛的长命锁摇晃着,似福贵额上晶亮的汗。
他们竭力拥抱、啃吻,想毫无缝隙地贴在一处。他们耗尽气力地贴在一处,但还是不成。
福贵缩到榻角,悲哀地呜咽起来。
宋真浑身赤裸着拥住他。光照不亮的地方,他们抱头痛哭。
她可以让全天下任何男人快乐,唯独不能是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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