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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九十七 蓝桥(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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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杨观音突然大哭,连连跺地,“她是个女孩子,她是个女孩子啊!”

她似被人重重打在前胸,抱着胸膛从椅中滑落,猝然跪地痛哭起来。

杨峥知她误会了什么,忙握住她双肩,道:“给她验身的是女人,怎会让男人去呢?”

杨观音连连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不是女人,你们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大庭广众,你们让她怎么活,你们这是逼死她!”

她突然往后跌坐,眼睛睁大,喃喃说:“你们要逼死她。”

杨韬忙劝道:“裴兰桥出身烟花,却改换头脸与朝臣同列。孩子,这是欺君罔上!她是咎由……”

“是她自己愿意吗?”杨观音厉声问道,“做妓女你们骂她低贱,不做妓女去做官,你们又骂她不配!你们要她怎么样?一头撞死吗?”

杨峥不料她反应如此之大,忙去抱她。杨观音推开他的手,十分恐惧地往后瑟缩,将自己紧紧抱住。

她哑声问道:“如果今日,在那里脱衣验身的人是我。爹爹,哥哥,你们会难过吗?”

杨峥双手卡在半空,杨韬看着她,却说不出半个字。

杨观音瞧着他们,双手掩面,喉间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声响。

“你不愿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的事,怎么忍心施加在别人女儿身上?”

她的父兄没有回答,他们回答不出。

杨观音咬紧嘴唇,突然推开父兄,赤脚闯出了门。

***

等裴兰桥被找到时,月已中天。

月亮大如石磨,在天上辘辘转着。青龙山里一片黑翠,都像是死的。

遥遥地,杨观音听见大笑的声音。

在当日吃茶的彩棚底下,她瞧见了裴兰桥。

她没脱官服,赤了右臂出来,绯袍在胁下挽了结。头发放下,一边别在耳后,将鬓角露出来。一只穿长靴的脚踩在桌上,是杨观音做给她的那双。

桌上只点了一盏油灯,火光一豆。她大笑着跟当日卜签的弘斋和尚划拳,输了便吃酒,端着酒碗唱道:

“危竹不改节,阶兰不改臭。无惧风霜欺,难敌铄金口。

寄食忍辱淮阴恨,贩履织席玄德愁。

英雄不问出身处,催逼只缘是女流?”

弘斋和尚替她和节拍案,沙拉沙拉地哼调子唱和着。

杨观音立在山阶上,静静地流泪。

裴兰桥从前做文士装扮,只似一个俊秀少年郎。而今天,她重新变回了女人。那张脸做男人柔气,做女人英气,却全都不会违和。那是一种超越天工的美。

杨观音没叫她,也没说话,挨着弘斋从她对面站下。她将袖子挽起来,也仿照着和裴兰桥划拳。

裴兰桥像不认得她,也不拦。

掌风和着山风,烛火心火微动。

和尚坐在她二人中间,闭目念了声“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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