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九十五 西征(第2页)
萧玠看着他擦甲胄,轻声问:“阿爹是不是要去打仗了?”
萧恒手上顿了顿,说:“是。”
萧玠半晌没说话,等萧恒将那双环臂擦好,他细微的声音才传进萧恒耳朵:“打仗会死的。”
萧恒丢开鹿皮,从案上拾了手巾擦净手,上去轻轻抱住他。
萧玠叫他拥着,个头只到他腰间,脸埋在他衣裳里,像白兔藏在他怀里般。他瓮声瓮气地问:“阿爹会死吗?”
“说不好,阿玠。”萧恒蹲下,看着他的眼睛,“如果阿爹没有回来,老师会在宫里帮你。如果你想跟阿耶走……就跟阿耶走。要好好吃药,好好听阿耶和老师的话,知道吗?”
兔子从怀里跳下去。萧玠抬手把眼睛盖起来。
萧恒紧紧抱住他。
窗开了条缝,烛火被风抽打着,东跳西晃的,像戏台子上的将军一弯臂膀时,背后一掀一掀的小旗。萧恒轻轻抱着萧玠后脑,感觉小脑袋轻轻耸动着,但记着秦灼不爱他哭,依旧不肯出声。
过了好一会,方听萧玠哑着嗓子说:“我其实不想阿爹去打仗。但我知道,阿爹不去,会死更多人。他们也是别人的阿爹……他们也有小孩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萧玠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好讨厌打仗。”
“阿玠,阿爹跟你保证,会尽量平安地回来。但如果阿爹回不来……”萧恒蹲下。身,和萧玠咬耳朵,“你同阿耶说……”
话刚说完,萧玠立刻后退好几步,带着哭腔大声说:“我不要,阿爹自己去说!凭什么要我说,凭什么啊……”
萧恒想抱他,他却一个劲躲。那副甲胄像具骷髅,支离破碎地躺着。
萧恒将手缩回来,轻声说:“那等阿耶回来,你替阿爹抱抱他,好吗?”
萧玠抹了把脸,狠狠摇头。
萧恒叹口气,走上前要揉他脑袋,却被萧玠后退避过了。
他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攥了攥收回来,只道:“这一段要听老师的话。”
萧玠不回答,但也不肯走。
萧恒叹口气,道:“阿爹明天一早要走,今晚要把它擦完,还有把东西归置好,没法陪阿玠很久。给你热一热药,在这里吃完,让秋翁送你回去,好吗?”
萧玠还是不说话,抱起白兔径直往床上坐了,把鞋子踢掉。一前一后的外八字,和秦灼踢鞋一模一样。
接着,他把兔子放在地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像要赖在这儿这么睡了。
***
翌日清晨,天子出征,太子及大相登城送行。
萧玠还从未穿过大服,人都不如衣裳高。他其实穿不惯舄,他步子又小,那又高又厚的木头底子一不留神就会绊住衣摆。但萧玠走得极其认真。白龙玄旗的影子将他拢起来,像极他父亲的衣袍。
城下,众军整装待发。
他从李寒手中接过酒壶,倒了满满一卮。
城头上,李寒扬声道:“满酒!”
城下侍人将酒碗送入众军手中。五万名将士,便有五万碗好酒。
萧玠双手将酒捧给萧恒,郑重道:“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绵绵翼翼。不测不克,濯征齐国。”*
萧恒接过,高举酒卮,朗声道:“谢殿下!”
城下声如阵雷:“谢殿下!”
萧恒一饮而尽,众军一饮而尽。城头上鼓声大作,角声亦起,萧玠仰望着父亲,心脏跳动如雷。
这也是他从未见过的萧恒。如果非要找比喻,萧玠会说,像根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