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九十一 玉壶(第1页)
#她终于要重登天阙了。#
大理寺内灯火幽幽。
汤玉壶扶墙下阶,见牢中靠着个熟悉身影,粗麻囚服,手脚戴镣,只呼一声“父亲”,便跌跌撞撞奔过去。汤住英听闻人唤,见女儿形状,两行浊泪直直滚落。
汤玉壶捉住父亲双手,不住哭道:“爹爹,究竟是怎么回事,陛下为何赶尽杀绝至此?如有冤枉,儿就是拼了性命,去擂登闻鼓、闯含元殿,也给您讨一个公道!”
汤住英额头抵着栅栏,亦哭泣道:“傻孩子,傻孩子……是爹连累了你,是爹连累了你啊!”
“太子上林苑遇袭,马具绣垫中缝有大量引虎的抱香子。这是娘子的绣工。此香料为令尊购置,杨峥香囊也是令尊授命替换以作嫁祸,案犯全部供认不讳。”
汤玉壶一心扑在父亲身上,这才注意到背后有人。转头见两名禁军分立一张桌案两旁,李寒坐在案后,正将卷宗收束,从椅中站起来。
汤玉壶忙辩解道:“我父的确让我缝制绣垫,但香包只是寻常香料,也并非进献殿下,怎会是招致殿下遇袭的东西!且家父与殿下无冤无仇,何必行此大逆之举!”
李寒目含痛色,问道:“汤娘子,某也百思不得其解。太子殿下不过四岁,生得聪慧伶俐,待人仁善有礼,殿下与你父无冤无仇,令尊为何下此毒手?”
汤玉壶支吾片刻,定定看看父亲,突然惨然一笑,大声道:“是我,是我觊觎后位,要毒害太子!全是我一人所为,与我父没有半点关系!”
“好,”李寒颔首,从案上取下一只托盘,上陈十余种香料。他道:“那就请娘子稍作分辨,这里面哪一味是抱香子?”
汤玉壶指尖颤抖,强忍喉中哽咽,道:“灯火昏暗,妾看不清楚。”
李寒便吩咐道:“添火,为娘子照亮。”
汤住英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臣罪丘山,百死莫赎,但小女无辜!她毫不知情!一日夫妻百日恩,求陛下顾念这三日共枕,饶她一命!”
李寒面无表情,转头问他:“你要亲女缝制,是怕走漏风声。做了马具嫁祸杨韬,又做香囊嫁祸杨峥,因为你担心陛下会留杨峥一命,你怕杨氏东山再起,所以要斩草除根。但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事情败露,娘子会被你一同连累,成为上林一案的从犯?陛下雷霆之怒,娘子闺阁弱质,如何承担?”
汤住英恸哭不止,以头抢地。
李寒毫无动容,摇头叹道:“为了后位,你真是煞费苦心。”
汤玉壶如遭雷击。她突然想起那个夜晚,父亲信誓旦旦说,皇后必出汤家。
她冲上去,隔着栅栏紧紧抱住父亲肩膀,哑声问:“爹爹,他说的是真的吗?”
汤住英泪流满面,并不回答。
汤玉壶恍惚笑了一下,喃喃道:“我算什么,汤家往上爬的裙带?你封侯拜相的棋子?”
她上前死死攥住父亲双手,连声追问:“我算什么?我究竟算什么?”
汤住英不敢看她,只掩面流泪。
李寒早已审问清楚,在此只是候汤玉壶走一趟。既然他父女相见,他便要回宫复旨。正收好卷宗提步要走,却猛地被人抓住衣摆。
汤玉壶伏地抱住他衣袖,放声哭道:“我要见陛下,我要面见陛下!”
“娘子以为,陛下此举,只是为了太子吗?”李寒轻轻掰开她的手,“陛下有旨,娘子伤心过度,还需入道观修行静养。”
他毫不顾惜,带禁卫登阶离去。外头车马已准备好,四名侍女上前扶她起身。
她失声痛哭道:“你既然恨汤家,为什么要娶我?你为什么要娶我?”
汤玉壶蜷在地上,鬓发松颓,衣衫散乱。
回音震荡,无人应答。
***
甘露殿灯火通明,本已遣调出京的郑素带甲侍立一旁,抱拳道:“汤家已封,凡牵涉谋逆案者皆已拘捕,府库亦着人把守,听候陛下发落。”
“明日三司会审,不只这一桩案子,从前的烂账,也都查明白了。”萧恒已换了常服,“我已下诏,复温国公父子官职。为免打草惊蛇,还没与温国公商议。他们一家受了委屈,我会亲自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