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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七十五 相逼(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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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观音皱眉道:“但皇庄是天家私产,所有粒子、粒银都是给陛下和宫中的补贴。如今不但不收租税,连这二斤粮的零头都充作公用,岂不是损己利人?”

杨峥深吸口气:“就是损己利人。”

杨府空气沉下来,一时静悄悄的,只听得起此彼伏的呼吸声。

半晌,杨观音才从胸腔中挤出一口气:“陛下竟然……这样大的心胸!”

“陛下变革分地之法时我就有所预料,以为只是分给百姓荒地,最多减免几年赋税而已。没成想……”杨韬握紧茶盏,“天子如此,幸是不幸啊……”

杨观音不解道:“依女儿看,损人利己易,损己利人难。陛下如此,当是万世难出之圣主,这是大梁之幸。爹爹何处此言?”

杨韬苦笑道:“你是女儿家,不明白。陛下想对世家下手不是一日两日。如果贸然出手,只怕群臣不忿。所以雷厉风行,先从自己开刀。天子以身作则,尚且舍身以济天下,再对世族如何,我们便不能说话了。”

无话可说。

杨峥沉默半天,这才道:“陛下出身草野,对百姓疾苦深为体察。虽居庙堂,然年年下访,岁岁亲巡,古往今来未曾有之。登基以来又陆续下放官员外任……儿揣测,天子早就生了为庶民争利之心。”

都说君臣如鱼水,萧恒眼中居然只有民。

杨峥想起什么,双手都有些颤抖,忽然问父亲:“爹爹是否记得,陛下登基之前曾出的传言?”

杨韬眉头猛地一跳,“你是指……”

“废皇帝制。”

杨观音是闺阁女儿,从未听此言论,一时惊得无话可说。

杨韬正欲开口,忽听门外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传报:“国公爷,咱们姑爷在路上,上柱国许老将军、礼部汤尚书、右补阙夏大郎君……哎唷,还有邓府、王府、崔府,各位相公都到前堂,要找您议事哪!”

杨观音胸中一跳。

京中八姓,齐聚一堂。

***

朔望大朝,三月初一,秋童打开甘露内殿的帘子,先抬手给批了自己一下。

阿双被唬了一跳,笑道:“秋内官,这是什么习俗?”

“嗨,哪里。许是这两天没睡好,眼皮一个劲地跳。”秋童笑着跟她进去,先被兰麝香气冲得蒙头蒙脑。

阿双登时红了脸。如今夜间寒冷,不好开窗,他二人闹完,秦灼便要焚香散气味。一般是点些安息,清淡又好闻,中夜燃了,等日头一露,空气便澄澄得似块玻璃。而今这香料又烈又浓,显然是为了遮掩味道,只怕二人胡闹到近天明。

怪不得秦灼昨夜遣她去陪太子,原来早有预谋。

入殿先见一面一人高的铜镜,上头雾蒙蒙的,依稀还有淡淡的指印。里头照着四片打起的帐子,收整的霞光般。床上被茵揉成一团,地上毯子也湿皱着。阿双低头一看,脚前翻着一只织金帛屐,另一只隔了老远地躺在床边,正被萧恒拾起来,给秦灼穿在脚上,口中道:“今日大朝,都知道你在京中,要么我知会渡白一声给你告假,你再睡一会。”

秦灼这次进京是受封太子太师,光明正大的由头,是故未曾掩饰。但总不能从甘露出来,与天子同辇上朝去。不是个事。

萧恒穿衣从不叫人服侍,如今已穿戴妥当,只差冕没有戴。秦灼却没什么精神,整个人恹恹的,由他半跪着套鞋,自己便将外袍胡乱脱了。阿双一见他前胸后背的印子更不敢瞧,忙低头将他朝服鞋子捧上来。

秦灼眼都没睁开,道:“知道今天有事,你还折腾。”

萧恒摇头失笑,到底当着阿双,没说他什么,只道:“那我再不折腾你,行不行?”

秦灼醒了几分神,自己立起来系腰带,半玩笑道:“不折腾我,陛下要折腾谁去?”

萧恒道:“镜子。”

秦灼脸腾地一烧,挥一只玉带钩就掷他。吓得阿双忙拦道:“大王怎么冲脸砸呢?”

话音未落,便见萧恒掌心握着什么放下手臂,走到他跟前,将腰带给他扣了,笑道:“小孩子脾气。”

“那是你儿子。”秦灼只草草搽了口,边往外走边从案上拿了马鞭,“牵马。”

萧恒忙吩咐秋童:“给大君备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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