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七十四 法理(第1页)
#“下官虽是执法无情之辈,却是人间有义之人。”#
正月是各家拜年的时候,温国杨府亦是如此。
郑素是姑爷,携了妻子来走岳家。吉祥话说够,话头无非是子嗣嫁娶。郑素去年又添了儿子,三绕两绕,便绕到妻妹杨观音身上。
屏风后,杨观音对姐姐皱皱鼻子,道:“又是这事。”
杨茗轻轻拍着儿子襁褓,坐在一旁笑道:“女大当嫁,你也别怨母亲多事。父兄虽仍在朝,但风光远不及祖父当年。我看陛下如今态度……”
话及此,她只轻轻摇首,笑道:“罢了。同你姐夫讲,无非多双眼睛相看,爹娘在家也放心。”
杨观音冷笑道:“我看是娘还没断了那痴心妄想。”
屏风外,母亲声音有些焦急:“姑爷不是外人,我便有话直说。当年陛下入主长安,潜邸又无女眷,我的确也动过心思。只是画像送去也无音讯,后来娘娘人选的议论,你妹妹虽不是最多,但也占了三分。我想着姑爷如今颇得陛下倚重,圣心如何,多少也能告知一二。”
茶盏轻轻一落,便闻郑素温和道:“母亲何必如此客气。只是天家这条路……”
杨观音探头去看,隔着屏风,隐约见郑素摇了摇头。
“依小婿所见,皇后人选,陛下无意于世家。”
他此言一出,连杨峥都停了茶盏。
郑素道:“陛下手段果决,平生最恨掣肘。但朝中根基未足,倘若外戚势强,绝非天子所愿,这是其一。其二,东宫既立,陛下爱若至宝。但太子是庶出,来日皇后诞下嫡长,与其终有一争。”
母亲沉吟片刻:“姑爷说的是。只是陛下爱重殿下,怎么其母连个名分都没有?”
杨观音也好奇,正要仔细去听,忽闻一阵急促脚步声,是小厮到堂下拱手,“国公爷,户部裴侍郎前来拜谒。”
正月初五是杨府招待自家的日子,京中众人俱知。裴兰桥与杨氏无有私交,但总不能闭门不见,失了礼数。
杨韬便道:“请侍郎进来吧,士嵘,你去迎。”
士嵘是杨峥的字。杨观音便见兄长从座中立起,一揖后出门。不一会便带了个年轻人进来。
屏风有了年头,上头山水是祖父所绘。山峰金绿,流水青蓝,数十年岁不过吹了层淡黄,似一丛神女降世的霞光。熹微的光辉收敛了,一个身形隔着山水显露出来。
杨观音透过屏风瞧,却只见一个模糊轮廓。比兄长稍矮一点,身量有些单薄,朱袍晕成团红云,缀在山水之间。
他拜年居然穿官袍。
一旁杨茗轻声道:“是他。”
见杨观音不解,她低声道:“这位裴相公新官上任,以侵占民田为由,斩了咱们三位族兄。如此还敢登门,是个有胆魄的。”
杨观音问道:“祖父在世时不是严禁圈占民田吗?”
杨茗叹道:“不是本家,仗着父祖的关系霸道罢了。他们高堂俱在,父亲又不是族长,管也没有名头。”
杨观音冷笑道:“要我说,杀的好!”
杨茗轻轻蹙眉,嘘了一声。杨观音咬了下嘴唇,又去听堂中说什么。
“还不快与裴相公看茶。”是父亲的声音。
“不敢。下官前来,一贺国公新春康健,二是为了两桩公案。”那声音沙沙的,音色有些模棱两可。
父亲并无不豫,笑道:“裴相公鞠躬尽瘁,老夫岂有推脱之理?”
裴兰桥便不客套,也不落座,只道:“第一件算是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