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七十一 天人(第3页)
那花团簇明亮,比小孩脸要大不少。萧玠叫花香呛得打了个喷嚏,又好奇,便拿嘴巴去咬花瓣吃。
那人便把花重新摘下来,抬头向殿门眺去,柔声道:“你教给他了。”
萧恒却没有上前,只点头道:“渡白教得好。”
那人将萧玠放下,快步往这边走来。
萧恒反而往后一退,笑道:“我来得急,身上都湿了,先去烤一烤。”
那人仍拈着花枝,从他面前站住,眼珠一动不动地,轻声道:“湿了,就脱了。”
他拇指蹭着萧恒的脸,渐渐挪到嘴唇上。手指和目光流连了许久,他忽地一抬手,将指间桐花往自己鬓上一插。接着背过双手,微微踮脚,猛地凑了上去。
萧恒没料到,忙叫他:“少卿。”
几乎同时,秦灼用口型无声地说:六郎。
他脸庞和嘴唇与萧恒擦面而过,脖颈蹭在萧恒鼻前时,张口将萧恒冠上的梅枝咬下来。
在萧恒注视里,秦灼后退一步,到一个灯火半明半灭的位置。
他伸手扯开大红团领的第一粒纽子。
他凝视着萧恒,滑出舌尖,卷了下花枝。
像舐过爱人的手指。
下一刻,雨声被哐地踹出门外。
殿中空旷,细微声响皆成倍放大。花枝掉落声,喘息声,剧烈的吞咽吮吻声。
猛地响起一声啼哭。
不远处的榻上,未知事的太子以为发生了某种搏斗,哭着张手立了起来。
秦灼仍叫他抱着,呼吸粗重着问:“他会站了吗?”
萧恒喘着气掉头,眼中光亮一闪,摇了摇首。
他们肌肤相贴地看着儿子,又四目相对,一起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注:
《踵汤》作者自撰,大意如下:
群臣不忠直,神灵却受蒙蔽不知真相,我驾起朱车询问上天。太阳光芒万丈,青色天光下照于我。大自然水落石出的景象多么有人文的铮铮骨气,却不与我的独奏相和。花草芳香不能浸润我,文人高冠不能为我寄托,鸱鸮飞落在车辕之前被视作祥瑞,鸾凤飞落在宫殿之前却被视作灾祸。
我试图通达天宫宫门,最终还是辞别君王。我卸掉缰绳,离开载我飞天的凤凰。方圆不合(黑白分明)是我所愿,清白不受玷污是我生存的根本。谁让我忘记前行的道路,那人穿红衣而驾红龙。难道不是玉璧不能吻合,我的车驾返回也遥遥无期了吗?(世人)用恶草来缝纫兰蕙,用萧艾来焚烧香草。我去高阳寻觅,不见神女,我想再穿上入仕前的旧衣,但我已经找不到它了。(我回不去了。)
我行至江南,敬告帝舜,江中河图现世,我来叩问河神。你和鸷鸟同群来欺辱圣人,我多么后悔来见你。龙潜渊底是因为困顿,滚滚尘埃困住凤鸟的脚爪。如果诋毁我已经改变了志向,请用刀剑剖开我的心肝看一看吧!
雷声哀鸣,风声作响,雨声连绵,江水哀戚。芳香弥漫,光泽绚烂,白天昏暗,没有太阳。琴弦奏响,寄托了什么愿望?又是什么遗憾的悲伤不绝的绵长?星尘迷雾涌入阁楼,云霞弥漫到窗中(取王逸“飘风云霓,以为小人”,但下面白云作褒义),我一片苦心也该能破开金石了吧,白云啊归来到我的陋室里吧!
四海没有我的驻足之处,我怅然之间忘记归途,我独自一人山间采花,寄托对大人您的遥遥思念。我在泉水尽头遇到佳人,将我的玉佩送给她,我疑心您的魂灵就在她身上。她(受到玉佩)当即遮挡住月亮般的脸庞,她将芙蓉花做的酒杯递给我是偷偷回眸。我和她到底缘分浅薄,这是我求不得的佳人。
我离开仙宫,四处周游,我说不出话,只能快速离开(飞向另一个地方)。野狗在山中鸣叫,猿猴在树上长啸。突然我的一场大梦消散,我又落回尘世的牢笼之中。我向北眺望,心随目光而去,我情思迷离害怕忘却梦中的一切经历。就算是天雷加身又如何,总是肢体碎裂我也甘之如饴!
我并不顺从于之前圣人的批评,后继无人,只怕我的思想也不能长存。天车辘辘而来,这岂是我的葬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