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五十五 降世(第3页)
榻前,阿双将参片塞进秦灼嘴里,哀声哭道:“郑翁,能不能再等等,等麻沸散开了……”
郑永尚双手略有颤抖,正从火上烤着刀刃,急声道:“来不及了!胎心已停,不立即破腹,小殿下只能窒息而死!”
阿双跪回榻边,紧紧抱住秦灼双手,大哭道:“大王,咱们不要孩子了,行不行?妾求求你了,妾求求你了!你保重自己啊!”
秦灼已经疼昏过一遭,拿老参吊着才拽回神智。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五官痛得没了形状,却强撑着没吭一声。他撑着阿双,喘着气道:“保我。”
阿双扭头向郑永尚哭叫道:“郑翁!”
“保我……但现在开刀。”他倒吸着气,满眼血丝地盯着郑永尚,像把命压在他身上般,声音完全变了调。他颤声叫道:“阿翁……”
“我不怪你。”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郑永尚立即喝道:“快把大王上衣解开,你要害死他吗!”
阿双不敢再劝,忙解开他的白罗袍。他高隆的小腹露出来时,阿双突然想到他曾这么说自己:不男不女。
郑永尚没有犹豫,将刀取下,端了碗热酒浇在他肚皮上。
***
走马灯忽地亮了。
秦灼睁开眼时,感觉自己躺在大明山峰顶,成为山的一部分。风是他的呼吸,水是他的血流。他听着万籁,就像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片迷蒙间,耳边有人轻轻叫他。他答了一声:阿娘。
太阳走马灯般地转起来。
婴儿、妓女、臣子、君王。
白襁褓、红罗裙、青冠缨、黑王袍。
都是他自己的脸。
他听见有人继续叫他,用父母、爷娘、姊妹和臣民的声音,一遍遍问道:胡不遄归?
为什么留在长安?为什么不回来?
最后,是萧恒的脸孔。
萧恒流着泪问他:为什么不走?
秦灼凝望他好一会,终于张开口。只是耳边朦朦胧胧,说话只听见一点余声。
“北方的宫墙不是我的归属,白虎合该归山,我有我的战场。你们都说我忘了,其实不是,他永远不会驯服我。”
“我留下是因为我想。”
又有人轻轻叫他,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渐渐地,那孩子不断长大,用少年、青年、壮年、老年的声音叫他:
“阿耶。”
他张嘴要回复,眼前突然一阵黑一阵白,浑身又凉又热,骨头像被人节节捏碎般。但当他真正说出话时,他才骤然醒悟,这种极度的痛苦,竟让他无比幸福。
他说:“是我。”
轰地一声阳光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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