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十四 寤生(第2页)
禁卫们跟他出来数月,多少浑得熟,几个胆大的也敢直接搭话,问道:“陛下,这山里还有人住吗?咱看着外头架着桥。”
“是,西塞比关中苦,吃用大多无法自给。山中多少有草植鸟兽,能饱口腹。但冬日太难捱,十室九冻死……”
“十室九冻死,一作当衢卖儿人。”梅道然叹口气,“李渡白的诗,怪不得禁了,挺写实。”
又过了半个时辰,萧恒披上大氅,对众人道:“走吧。前面道狭,不要骑马。梅子点人。”
虽说是梅道然点人,但兵马庞杂,都是各级将领上报。卫队已整顿完全,外面仍乱哄哄一锅粥。萧恒便出了山洞,问道:“范将军何在?”
金吾卫营将抱拳道:“陛下下令休息,范将军说去开道,还没回来。卑职已派了一队人去找了。”
但前面道没有阻。
萧恒当即转头,对许仲纪说:“仲纪先整军前行,蓝衣和我带一队右卫,寻找范将军。”
他话音刚落,便觉地面晃了一晃。天倏地黑下来,头顶像一只巨鹿飞腾而过,散开一阵又脏又浓的云团。
萧恒立即护了个小兵压在地上,高声喝道:“不要进洞,原地仆倒!有帐的躲帐!都不要动!”
附近的人还好,远点的压根听不清号令,纷纷夺路要逃,踩踏和不慎跌落都能死人。
梅道然揭了熬粥铜锅顶在他头上,也护着个人问:“不应该啊,这他娘是雪崩?”
“没有声音,不清楚,”萧恒把锅扣到他头顶,撑刀爬起来,“这里交给你,我把前面的人叫回来。”
萧恒动作太快,梅道然还没起身,他已边走边撵人,赶到转弯处了。
突然,山顶传来炸裂的爆破声。震耳欲聋的隆隆声里,天空像被击裂的棉衣,爆了漫天棉花般的雪云!
几乎是同时,萧恒将身边禁卫推到一旁,整个人被白色吞没。
“陛下!!!”
***
秦灼惊坐起来。
他在软椅里盹了一会,睡着还皱眉头。阿双取了大氅给他盖上,这要去捻了灯,刚抬起玻璃盏儿,就听见身后一声惊呼。转头正见秦灼白着脸大口喘气,活脱脱像刚溺了水。
阿双忙给他擦汗,轻声问:“大王做噩梦了?”
秦灼没回过神般,直着眼睛问她:“是梦?”
“是梦,妾和大王在行宫里呢。”
“是梦。”他眼里终于泛出点光辉,将四周打量一遍,长出一口气道,“是梦就好。”
阿双笑道:“人都做反梦,梦见不好,反是大吉呢。”
秦灼点点头,又靠进软椅里。阿双看着他的脸,心紧紧揪起来。
很难想象这曾是一副堪媲潘郎的面孔,现在皮肉惨白,颧骨高凸,两靥浮着类似发热的病态红色,青黑眼眶里盛着一双流转不动的眼珠。秦灼正盖着一件黑狐狸大氅,在腹上微微显露出小山形。他问道:“药好了吗?”
阿双道:“妾守着炉子呢,大王再睡一会。时辰到了,妾叫大王吃药。”
秦灼喃喃道:“还有一日。”
阿双从他面前半蹲下,握住他一只手,冷得她手指一跳。她放柔声音:“东西都备好了,郑翁亲自来接生,陈将军守在外殿,大相明日也来陪着。还有妾,妾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大王身边。大王不要怕。”
秦灼笑道:“他赶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