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1页)
番外1:我问了心理医生一个问题,终于肯承认自己生病了
噩耗降临时我正在酒桌上应酬,那几天情绪一般,酒都喝进脑子里了,我拿起手机,是周钰打来的电话。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站在走廊上点了根烟,“喂。”
周钰是个爱哭鬼,出来这几年我俩见得少,已经很久没听他这么哭过了,电话那头嚎得很伤心,我还没来得及问,周钰告诉我爸妈走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周钰又哭得直打嗝,话都说不明白,我朝他发火,大声吼道,“什么意思,爸妈去哪了?”
我后知后觉他已经快成年了,不是三岁小孩,不会因为父母不在家就哭声嚎啕。
他可能被我吼懵了,连哭都不敢哭了,崩溃地小声抽噎,说哥你在哪,你快回家。
我买了最近一趟高铁往家赶,我平时不操心家里的事,奶奶在的时候她来操心,奶奶走了之后爸妈操心,我长这么大七大姑八大姨都认不全,我妈前几天还和我发微信,说老爸夜里喝酒打牌三点钟还不回家,让我说说他。
我没说,我说不动他。
周钰看到我像是看到主心骨,他眼都哭肿了,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不放,手心里的冷汗打湿我的衬衫,他吓坏了,我也吓坏了,我们都不愿意承认担架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是我们的爸妈。
天真的塌了。
到处乱糟糟的,这趟空难上了新闻,航空公司赔了我们一大笔钱,爸妈变成两个小盒子搭在我手上,我忘了自己哭没哭,事情太多了,我没空想别的。
我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机械般操劳着爸妈的后事,联系完墓地,周钰又发烧,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可怜的模样,他说哥你忙你的,我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我带他去了医院,他一边输液一边趴在我身上掉眼泪,我不懂怎么安慰他,事实上没了爸妈的不止他,还有我。
我早就看出来我这个弟弟长大了没出息,花钱如流水,被我妈惯得不成样子,我还想过,要是他以后混得不好,我是一分钱都不可能给他的,反正有爸妈在他屁股后面跟着收拾烂摊子,轮不到我来管。
可现在爸妈走了,给周钰擦屁股的人只剩我了。
我不想带小孩儿,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可等我擦掉他脸上的眼泪,看着他那双哭红的眼,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我不忍心告诉他我讨厌他,不喜欢这个弟弟。
他还没长大,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如果说周钰是含着金汤匙长大,那我就是路边的石头和野草,我不羡慕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但我嫉妒周钰,只要看到他就会想起被我刻意遗忘的不堪过去。
“哥……”他睡着了,趴在我怀里嘟囔梦话,嗓子也哭哑了,我问医生要了盒含片放他兜里。
怎么办?
怎么办?
我头疼得要爆炸,高悬的太阳会下刀子,把我扎成漏气的刺猬,我实在太困了,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和周钰相互倚着睡过去。
护士把我叫醒,周钰正捏着纸巾给我擦眼泪,我试了试他额头,还有点烧,脱了外套给他盖上,“你睡。”
我不喜欢看他虚弱可怜的模样,像蔫搭搭的向日葵,一点都不可爱,本来就已经够不可爱了,生病了我更不喜欢。
周钰晚上和我睡一个被窝,他不停做噩梦,蜷缩着抱紧抽筋的腿,我被他闹得睡不着,抽了大半包烟,给他把筋揉开,又拍了一夜的背,总算安静了。
我借着月光端详他的脸,周钰小时候特可爱,雪白的脸、圆溜溜的眼睛,睫毛又卷又长,老妈给他拍了好几本相册,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比我可爱太多,手也很白很干净,不像我,浑身泥巴洗都洗不干净。
但那又怎么样,这个可怜虫现在变成我的所有物了,我可以把他泡进烂泥里,让他经历一切我曾经经历过的……恶劣的心思上涌,我突然变得渴望未来。
爸妈的葬礼办完,我带周钰回了北京,他来过我这儿,以前是客人,现在是寄生虫,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这种居高临下的报复快感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就被打破。
“哥你是不是讨厌我。”周钰低着头往嘴里塞饭,他不敢看我,声音很轻。
我答非所问,“是不是有哪里不习惯?”
他年纪又小又天真,在我面前和白纸没什么区别,我轻易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实际上他没做错什么,我第一次反省自己的苛刻,我不是个好哥哥。
周钰还是经常做噩梦,我去问心理医生,医生说他害怕又不安,要我多关心他,我觉得我已经够关心他了,好吧……我会试着当个好哥哥。
上次的项目黄了,虽然损失不大,但我心情依旧不美丽,一头扎进工作里忘了时间,大楼外的霓虹灯亮起我才突然惊醒,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家里还有个小的等着。
急急忙忙下班回家,周钰不在,我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他能去哪?
打电话也不接,我心里起了火,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找人,电梯门打开,小钰手里拎着袋子,我没心情看是什么东西,把他拽进家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不省心的小兔崽子。
他被我吓到,眼泪一滑溜淌下来,打开手里的袋子说是去楼下给我买饭了。
我一口火上不来也下不去,操,养小孩儿真他妈烦,但很奇怪,胸口有滚烫的温度,心跳也缓不下来。
我终于认命了,这是我亲弟弟,只要我活着一天就得管他一天,这是我的义务和责任,我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投胎来还。
但我有时候也想不通,周钰怎么这么爱哭这么矫情,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是不理他,他能一个人闷在被窝哭到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