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完结(第1页)
持续性的植物人状态,大脑严重受损后,保留基本生命活动,完全丧失清醒意识与认知能力。
但并不是简单定义里的脑死亡。
他有自主心跳,呼吸的能力,也可以听到外界的言语,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可他没办法睁开眼,无法讲出一句话。
比起昏迷,岑时颂坚信,商聿怀只是睡着了,只是睡得有些久。
或许有一天,在一个很平淡的,阳光明媚的午后,商聿怀会缓缓睁开眼,会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哪怕人间四季轮转,哪怕从初秋轮转到深冬,哪怕满山的叶片已经枯萎凋谢。
四个月过去,多伦多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暴雪。
岑时颂依旧如此固执的相信着,等待着。
“哥,下雪了,这几天真的好冷。”
这一天午后,窗外刮着满天飞雪,受湖效应雪影响,这里的冬雪天总是一如既往的冰寒彻骨。
岑时颂是早产儿,身体一向弱,从小就极怕冷,哪怕在病房里,也穿着稍厚一些的衣服。
此刻,他正在为商聿怀修剪着他并不太长的指甲,坐在床边絮叨的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什么都说,说昨天回家的路上又碰到了那只小流浪猫,给了它猫条冻干,但它还是不肯和自己回家。没良心。
说菲比最近总是在耳边唠叨,连日大雪,天冷的厉害,要他多穿衣服。已经快要裹成球了。
说谢哥告诉他,国内岑溪中还是没有撑太久,迫于舆论压力,他承认了当初在与亡妻婚姻存续期间出轨,公司股票一蹶不振,很多股东都撤股离开。连苏安也在跟他分割财产。活该。
商聿怀依旧紧闭着眼睛,毫无反应,岑时颂定定看着他,很久,叹了口气,将指甲刀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握着商聿怀温热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昨天晚上商叔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下周会过来。”岑时颂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还要睡多久呢?”
这个问题,他每天都会问,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这么平和。
在重症监护室外见过商聿怀后,岑时颂情绪一时崩溃,极度低落,再加上原本的病就没有痊愈,经此刺激,胃病发作反复,又要再度躺回病床上。
那段时间岑时颂面色憔悴苍白,心理也受创,他拒绝和外界交流,除了谢斯年,除了商聿怀的消息,他好像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谢斯年都看在眼里,心疼他,却也实在做不了什么,只能一次次开导他,告诉他还有希望。
岑时颂并不觉得有什么希望,他总是等着有一天,他躺在床上,带着这些年沉痛的记忆永远的昏迷,等到护士发现他,就只剩一具冰凉的尸体。
然而,变故发生了。
那天,岑时颂穿着一次性隔离衣,守在他身边长久的沉默,在他决定离开前的最后一秒,亲眼见到了商聿怀屈动的无名指。
只是那一秒,岑时颂泪如雨下,泪珠重重砸在商聿怀的身上。
他不可置信的站在那里,喊:“哥。”
心电监护仪上,商聿怀的心脏跳动频率加快,数值变高。
岑时颂于是放弃了吞药而亡,这个幼稚的自杀方式。
他开始相信谢斯年口中的“希望”,开始希望着那有些梦幻的,奇迹发生。
一直到今天。奇迹仍旧没有发生。
岑时颂垂眸,伸出手去抚摸商聿怀乌黑浓密的眉毛,睫毛这么长,他用指腹去碰,滑过薄弱的眼皮,最后滞留在他的嘴唇上。
商聿怀的脸色依旧很苍白,却比最开始时好很多,嘴唇上慢慢有了些血色。
眉眼间常存的阴郁和冷漠都因为病气淡了很多,岑时颂看着这张脸,心里的恐惧和抵触已经渐渐消却。
那些挂在口头的恨意,早就随着商聿怀疯狂疾驰,撞到沈望车上的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他骗不了自己,也没办法继续骗自己。
岑时颂问:“哥,我还要等你多久呢?”
等待真的是很可怕的事,一线天堂,一线噩梦。
令人满心期颐,又不敢奢望太多。
可未知却总带有迷幻的色彩,用那么一点点渺茫的希望,粉饰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