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长记性(第1页)
岑时颂终于如愿搬出去了,在岑家那栋他从小长大,现在却没有一点自在的别墅里,彻彻底底搬离。
十八年,没有当初的被动,岑时颂现在有机会选择了,可他依旧什么都没带走。
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一无所有。
没什么行李,只是刚回国带来的那些药,原封不动的重新放回行李箱,就又是漂泊无定所的旅人了。
他也确实没有欺骗岑溪中,岑时颂早在回国后不久便看好了房子,就在公司旁边,离岑家稍远些,地段很好的单身公寓,他一个人住刚刚好。
而且,他想得很好,一周里一共七天,他会有五天时间住在这里,周末不得不听岑溪中安排回岑家吃顿饭,短暂“借住”,而周三……
岑时颂想,他大概会一直在半岛酒店532房间的大床上,浑身酸痛的醒来。
他又想起那个周四的早晨,退房的时候,岑时颂被前台告知,532的客人会无限期续住,他没办法退。
岑时颂愣了半天,直到太阳穴处的酸胀痛感蔓延,岑时颂才后知后觉,这里,大概就是商聿怀为他找好的苟合的好地方。
岑时颂忽然觉得特别想笑。
真是体贴。
难得商聿怀能想到这些。
岑时颂于是只退了他自己的房,转身拿着532的房卡离开了。
刘叔并不知道这桩买卖生意的存在,岑时颂也不可能主动告诉他,岑时颂随意打了辆车,直接从酒店去了公司。
他身上商聿怀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洗得很淡,沐浴露的香气压住了昨晚暧昧的气息。
岑时颂细嗅着衣角上淡淡的清香,又有些昏昏欲睡,他偏头,靠在靠背上,车窗外的街景还在倒退,已经八点多,不怎么堵车,车开得平缓。
岑时颂轻闭上眼,阳光在玻璃窗往里照,打在他有些长,也有些软的发顶,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岑时颂的发丝是那种天生就微微卷曲的弧度,遗传沈锦念,发色也有些浅,平时不觉得有什么,但闭上眼沉睡时,发梢遮住眼睛,看着会很乖巧。
这些年在国外,受过的病和苦太多,岑时颂的脸色一直是有些病气的苍白,可昨天晚上一番折腾,阳气互补,难得一见,有些血色。
岑时颂其实睡不着,他很容易失眠,觉睡得并不多,也不喜欢闭上眼,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的感觉。
只是有点累,想这样闭上眼,慢慢想一些事。
可一开始想起以前,头就开始疯狂抽痛。
太多事,太乱了,盘根错节,很复杂,都不是一时半刻能想的清楚的。
岑时颂不知道是要想五年前还是五年后,想商聿怀还是岑溪中,想答应过菲比的那句“Waitformetocomebac”,还是求着商聿怀才得来的周三之约。
想来想去,似乎还是商聿怀占据的更多。
于是岑时颂又开始专心想商聿怀。
这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一会是记忆里和他手拉手上下学,帮他赶走要欺负的坏蛋的英雄。
一会是教学楼天台上,吞云吐雾,遮掩在香烟雾气背后,神色淡漠疏离的少年。
很快,夜潮褪去,又变成大床上,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吞噬殆尽的野兽。
英雄变成亲手撕碎他第六封情书的恶魔;
少年春梦变成被魑魅魍魉,窒息扼喉的噩梦;
他一直向往的,心心念念爱着的人,变成后来将他死死钉在床上,肆意折磨、侮辱的恶兽。
岑时颂总爱对商聿怀说,哥,我想你了。
可实际上,他其实很害怕自己主动的想起商聿怀。
因为那往往意味着,他要开始想起那些混乱难捱的记忆,要重新体验一次,被心爱的人亲手毁掉的痛苦。
所以哪怕是梦里,他也总在流泪,总在求饶,要商聿怀饶他命,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