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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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保元年冬,从五位下历博士贺茂忠行之侧室竹川氏诞少子,赐乳名清光。
京都下了罕见的冬雨,贺茂保宪从阴阳寮回府,一路在仆从手忙脚乱的跟随中去了后院,他站连廊下等了好一会儿,手里拿着给即将诞生的孩子带回来的护身符,是从阴阳寮的巫女那里取来的。
父亲和几位长老也在院子里,本家的孩子诞生是大事,更遑论竹川优子是咒术师世家出身,家族这一脉到贺茂保宪这一代只有他一人继承了祖传术式“赤血操术”,因此家族对优子这个孩子很是看重,连带着往日同优子不对付的母亲也没有多说什么。
良久,产房内终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仆从们打开门,父亲走在最前面,贺茂保宪站在他身后,终于看到襁褓里的那个孩子,干净,澄澈,像是温润的羊脂玉,好漂亮的小孩儿。
贺茂保宪想。
似乎是察觉到外人的注视,襁褓中的婴孩侧过头看向门口,贺茂保宪跟他对视,看见他漂亮得有些晃眼的眸子里自己的影子,还有白皙的眼尾蔓延开的艳昳而诡谲的纹路。
弟弟的眼睛很特别,左眼暗紫,右眼湖蓝,初生的孩童似乎眸光都无法聚焦,带着些许冷淡的茫然。
贺茂保宪的视线被那双眼眸所吸引,等到回过神时只听到身旁贺茂家长老的呢喃声。
“双瞳异色,咒纹自生,是不祥之兆。”
不祥之兆?族里的长老总喜欢言过其实,分明是那样美丽的眼睛,谁会听他信口胡诹。
贺茂保宪不以为然。
父亲很喜欢优子,也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绝对不会。。。。。。
“抱走,”
贺茂忠行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贺茂保宪的思绪:
“侧室竹川优子产下不详之子,即日起迁至西院,非召不得出。”
贺茂保宪瞳孔微缩,下意识仰面看向贺茂忠行,他在这一刻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清父亲的脸,就这样藏在室内的阴影之下,带着让人全然看不懂的表情。
贺茂保宪有些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撞上身后的来人,他扭过头,看到母亲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脸上带着一贯的漠然。
母亲啊。
“保宪,不要插手旁人的事情。”
母亲这样轻飘飘地教导他。
贺茂保宪深吸了一口气,垂眸应声:
“是,母亲大人。”
他还是在当天夜里偷偷进了西院,优子是他见过最温和的女子,幼时会给他和保远做精细的和果子和椿饼。母亲和父亲都很严苛,每日考校术式学问时总板着一张脸,只有优子会带着温和的笑俯下身递给他们手帕,跟他们聊起年少时在竹川家的轻快日子。
只有优子会柔和着声音说:
“我们保宪啊,今年才八岁呢,要做一些小孩子该做的事情。”
贺茂保宪不明白什么是小孩子该做的事情,只是偶尔看到优子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莫名的忧伤的神情,优子似乎一直很难过,在有了身孕之后眉宇间更加忧愁。
贺茂保宪不明白为什么优子会悲伤,于是仰着脸认真对她许诺,会让弟弟做小孩子该做的事情。
但是好像又没能做到。
贺茂保宪打发走仆从,有些茫然地走到西院的纸门前,在门口听到优子轻柔的哼唱,保远年幼时总爱哭,稍微磕碰点皮就要哭上好一会儿,优子就用这样柔和的声音语调,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贺茂保宪跪坐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末了只垂眸盯着雪地发呆,小声开口:
“渊冰映月,暗室传灯,父亲给弟弟取的乳名,唤作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