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2页)
记忆中贺茂保明的母亲似乎是贺茂忠行颇为宠爱的侧室,因此相较于贺茂清光这样天生不祥倍受冷落的异类,贺茂保明的满月宴办的很隆重,宴请京都四方贵族宾客前往。
小林秋生年幼时因为天生异瞳的缘故在贺茂家并不受待见,很多小孩子几乎都躲着他走。贺茂保明满月宴那天他看到了后院跟几个孩子厮打在一处两面宿傩,显而易见的,跟他一样的异类。
两面四手的孩童咧开嘴露出牙齿的样子显得几分狰狞,面对好些年龄显然比他大很多的少年的围殴,那个孩童显然十分吃力,但他脸上带着股狠劲儿,像要把眼前这些人身上的肉统统咬下来的狠劲儿。
秋生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对于这幅情形毫无触动,只是在看到两面宿傩的眼神时顿了顿脚步,伸手捡起院子里的碎石,砸中了背对着他的那个孩子的头,大抵是砸出了血,那群小孩子回过头看了小林秋生一眼,随后作鸟兽散。
人类对异类的排斥,几乎是一种延续在基因里的本能,所以在毫无自主深入思考能力的孩童时代,这种直白激烈的排斥是最为明显的。
与之对应的,同为怪物的两个异类,也更容易在这个年纪抱团取暖,这样的场景见得多了,两人反倒熟络下来,后来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揍那些凑过来讨嫌的小孩,时间一长,那些人也就不敢再来了。
后来小林秋生的术式觉醒,一如家族占卜的术师所说,是个十分危险的术式。
贺茂家是典型的保守派,容不下这种术式留在家族,族内的长老本意处死这个孩子,但彼时贺茂忠行动了恻隐之心,便只将他放逐出京都,任由其自生自灭。
在同一年早些时候,检非违使平氏正妻亡故,那个两面四手的怪物在母亲死后跟家中的关系愈发恶劣,在开春之前就离开了京都。
小林秋生在京郊再次遇到了两面宿傩,两人心照不宣地往西方走,一路上遇到了许多想要将他们除掉的京都术师,那个时候术式刚觉醒不久,两人都只是任人拿捏的小孩子,仓皇之间只能逃窜到出云古国附近的雪山。
“我只记得你背着我去了出云雪山深处,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小林秋生的记忆到这里就断片了,但他知道两面宿傩比他记得的事情显然要多很多。
“我年幼时听母亲说出云古国是神明发源之地,走投无路之际就想着带你去那里碰碰运气,”
两面宿傩眯起眼回忆了一下:“那些术师到了出云山下就不敢再前进了,现在想起来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古国的传说,更大的原因可能是那个八岐大蛇的咒灵威慑到了他们。”
确实是合理的原因。
“后来我们在出云脚下的浅草町住了一段时间,就是这里,”
说话间两面宿傩扫了一眼周围:“町子里的人很害怕我们,但上一任巫女说你会是那个终结因果的人,那群村民也就没再闹事。”
“我们在雪山里捕猎为生,什么野兔野鸡野果子,冰冻的河水里掏出来的鱼,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吃。但某天,我从山上回来的时候,你不见了。”
两面宿傩的语气很平静,只是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顿了顿:
“我在雪山那边找了一段时间,但完全没有感受到你的气息,也没有任何咒力残秽的痕迹留下来,在这之后很多年我都没再见到过你。”
小林秋生闻言眸色微怔,他相信两面宿傩说的话都是真的,因为他能够意识到自己对于两面宿傩有种天然的信任感,这种放松的状态必然是经过长久的相处才有可能造就的。
“我。。。。。。不记得了。”
但秋生完全失去了这段记忆,他拧着眉,努力尝试着回忆起一点片段,却被两面宿傩伸出的食指轻轻抵住眉心。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已经过去的事情本身就没有太多怀念的意义,何必勉强自己。”
两面宿傩的动作说不上轻柔,带着厚茧的拇指从秋生的眉心一路蹭到眼尾,把那片细腻无比的肌肤磨得通红:
“人总是要及时行乐,何必想那么多。”
小林秋生动容了一瞬,动了动身子,在察觉到某个东西的时候脸色一白:
“这就是你说的及时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