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2页)
安倍晴明闻言眸色微动,面上却依旧是那番朗润的笑意,他抬眸看向对面显然有些自乱阵脚的贺茂保宪,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话:
“保宪师兄,近日京都并不太平,常有不明的咒灵出没,保宪师兄可有注意到?”
贺茂保宪怔愣了一瞬:
“今日咒灵频现之事我确实知晓,阴阳寮一直负责此类事件处理,早便习以为常,并未在京都引发多大恐慌。”
最近京都附近的咒灵确实十分躁动,数量和等第都有些强大到不同寻常,但阴阳寮这些年培养学生和众多咒术师,早就对此类事件有所防备,处理起来并不算十分棘手,还没有到需要贺茂保宪亲自出手的地步。
现在对于贺茂保宪而言,最重要的是把道满找回来,道满本就年岁尚小,怎可终日与那残暴不仁性情暴虐的鬼神两面宿傩为伍?
简直连藤原显光都不如,之前在藤原显光身边,道满至少过的还是骄纵的富贵日子。
不对,藤原显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道满,早便应该回到贺茂家,回到自己身边,想到这里,贺茂保宪眸色暗了暗,如今道长大人已经借天皇陛下眼疾之事欲扶持新皇,那位新皇帝的身份也不难猜想。
在朝堂之中摸爬滚打多年,贺茂家早就预料到了藤原道长想要册立他八岁的外孙敦成亲王即位的意图,也早早站好了队。
世家大族的政治敏感度总是很敏锐。
这一次,一直支持着三条天皇并与道长大人抗衡的藤原显光,必定大败。
如果不是宴会上两面宿傩突然发难,过了今夜,道满就已经回到贺茂家了。
“咒术本就讲求平衡之理,咒灵频发,意味着能够抑制它们的同等力量已经现世,”
安倍晴明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贺茂保宪一眼:
“在这种时候,能够引发这般大规模的咒灵暴动之人,保宪师兄以为,还能有谁呢?”
眼见着贺茂保宪脸色有些不好看,安倍晴明微不可察地轻笑一声径直往前走去,走到贺茂保宪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似乎十分好心地安抚似地拍了拍贺茂保宪的右肩:
“在下要去阴阳寮召集人手,万望保宪师兄这些时日做好京都外围的安防工作,免得让咒灵闹出来麻烦,被道长大人追究便不好了。”
安倍晴明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讲什么寻常的顽笑话,他也同样轻飘飘地踩着雪离开了。
贺茂保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无端地想起来先前在岚山时安倍晴明同样意味深长地同自己说过的话。
“祝愿保宪师兄,所愿得偿。”
当时只是沉浸于终于找到道满的复杂心情之中,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安倍晴明口中话语的异常之处,今日才觉得那种突兀的感觉更加明显。
安倍晴明,似乎对一切事情的发生都反应平淡。
贺茂保宪突然对这个跟自己相处了十余载的师弟产生几分看不透的茫然,好似安倍晴明提前知晓了会发生的一切,所以在应对时永远带着局外人的冷静理智,甚至于高高在上地旁观一切的发生。
贺茂保宪下意识捏紧了掌心,到底还是没追上去。
说是要去阴阳寮找人追击芦屋道满和两面宿傩,但实际上安倍晴明只是去阴阳寮溜达了一圈,稍微看了一眼学生们的训练情况,此后便独自一人动身去了朱雀大道。
安倍晴明这样做的理由也十分清晰明了,追击道满和两面宿傩,无论带上多少阴阳寮的人都无济于事,索性轻装简行,也不用让那些年轻人枉送了性命。
两面宿傩确实是个纯粹的杀人不眨眼的鬼神,而脑子一热跟着他叛逃的道满,此刻也绝对生不出什么善心。
安倍晴明径自走在朱雀大道的尽头,墨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这般想着,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苦恼。
他顿了顿脚步,右手举到胸前结印,闭目感应了一下道满的术式在周围遗落的咒力残秽。
作为常年修习阴阳术的阴阳师,追踪像道满这等精纯的咒力痕迹,对于安倍晴明而言并非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