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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个孩子了吗?”
萧云离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咸鱼都要费劲地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框才能快速理解这BUG的意图。
“一天前,一群噬光兽袭击了这里,低温环境下,孩子濒死,一群玩家们大声喊着什么遗憾啊、杀我不许用霍仙儿刀啊,把她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游戏里的治疗技能,在能救命;玩家们拆掉一堵墙,家园太太们就能用材料垒起一道防止怪物的栅栏;咸鱼大大……不,制作人,这里真的不是游戏数据,是活生生的人在挣扎求生。”
“如果可以,请不要封禁末日系统!”
“这里烂透了,但是番薯们,是光!”
“是唯一能撕开这片黑暗的光!”
死寂。
避难所的核心区域,只有[一生倾城呀]手中折扇无意识地轻摇,扇面火焰纹路流淌。
一秒,两秒……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黏稠流淌。
萧云离等的有些手心出汗,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响。
失落感随着时间,一点点涌上心头,但下一秒,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出来了:不能乱!我是这个基地最大的依靠。如果我现在倒下,囡囡、程衍月、江雁绝,还有那些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幸存者怎么办?
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计算。最坏的结局就是被当作BUG清除。那么,在结局到来前,我必须为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也为自己的家人留下念想。同时,也要试探西山居的真实态度,他们到底会如何处置我这个病毒?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对咸鱼的角色说:“算了。我明白了。如果清除我是最终方案,我接受。”
“但在那之前,请帮我带句话给我妈妈,告诉她我还活着,我会努力活下去。”
“另外,请尽可能记录下这个基地的数据……这可能是第九十九次文明唯一存在过的证据了。也许,对你们未来的游戏开发,能有点用。”
她通过任务系统,把[裂殖笑面·萧云离]当做任务奖励发给[一生倾城呀]。
饼叔的电脑屏幕上,开始出现大片的数据流。
代码通过倒影印在他的眼镜上,他上线滚动鼠标,试图分析出什么。
“我是***服务器的*姐,我的ID是****,这个稻草人是废土这边辐射异兽复制的我,跟我本人挺像的,麻烦转交给我的号,告诉我妈妈,想我的时候,就上我的号看我,我还在努力活下去。”
“杀掉我,这个漏洞会消失,游戏会恢复正常,谢谢你们研发出剑网3,玩游戏的时候,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萧云离这番话,让整个咸鱼办公室都沉默了。
饼叔的视线在咸鱼的屏幕与自己电脑上的监控数据间急速切换,眼中迸发出技术人特有的灼热光芒:“这建模精度、物理反馈的真实程度、环境交互的细腻度,绝不可能是我们现有引擎能实时渲染的!如果这套技术能用在新资料片里,用在玩家角色的皮肤和骨骼上……”他的兴奋被现实压下,“但我们的玩家群体……他们能接受吗?”
咸鱼看着推栏上不断刷新的、言辞激烈的帖子,又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站在废墟中、眼神带着一丝恳求却仍努力保持着镇定的番薯。他确实有些被说动了。他能感受到萧云离话语里的真实性,那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细节,更触动他的,是那些他熟悉无比的玩家骚话和技能,在另一个世界真的成了救命的稻草。这感觉,很奇妙,甚至唤醒了他作为游戏人制作人的热血和浪漫。
而GWW,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的屏幕上那个穿着迷彩服、身影单薄却挺直着脊背的BUG:番薯召唤师,玩家萧云离。
他见过无数玩家在游戏里的悲欢离合,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有一种冰冷的战栗和滚烫的兴奋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病毒代码,不是一个游戏BUG。
他看到的,是一个活过来的、正在呼吸的世界。
那些玩家们习以为常的技能、道具,甚至骚话梗,在另一个维度正在真实地拯救生命。
这感觉荒谬绝伦,却又……无比迷人!
一种游戏制作人面对未知领域时特有的、近乎偏执的探索欲和责任感,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可是,“推栏”的热贴摆在眼前,咸鱼的理智还是压到了感动:“老板,我们还是尽快切断链接通道吧,真不能再拖下去了,现在整个舆论场都乱成一团了。我先去微博写小作文道歉,把沧海月明珠提成镜子,再紧急宣发一套废土风的外观当作新一期花瓣套转移玩家注意力?等舆情平息了,我们再慢慢研究这个通道?核实一下她话中的真实性?”
GWW的目光扫过推栏上激烈的言论,又落回屏幕上那个真实的废土世界:“舆情是很麻烦,咸鱼你说得对。但是,你们想过没有?”
他指着屏幕:“一个拥有真实物理反馈、玩家的每一个行为都能真切影响世界发展的绝世奇遇?这对游戏开发者意味着什么?这不再是‘修复BUG’,这是参与一个真实世界构建的机会!眼前的舆论危机,和这个可能代表未来游戏形态的机会比起来,值得一搏!”
“更重要的是,”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这个世界意志说的是真的,我们见死不救,那剑三一直讲的‘侠义’,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们都必须接下这个绝世奇遇!”
萧云离一直等不到回应,就在她开始盘算,如何带领基地现在的这些人活下去的时候,一个略显急促,却带着某种奇异沉稳力量的声音,通过[一生倾城呀]发了出来:“侠士且慢!”
萧云离猛地僵住。
这声音带着一种谦逊和技术人员特有的专注:“我是GWW,告诉我们,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接你回家?”
那带着广普口音的“回家”二字,像一把猝不及防的钥匙,猛地撬开了萧云离苦苦维持的所有谋算。
她一直紧绷的情绪像是被拧开了阀门,不再是之前无声的绝望,而是混杂着难以置信、巨大委屈和某种终于被“理解”的崩溃。